赤裸裸的威胁,包裹着看似“交易”的糖衣。交出赵云山的手机和所有备份,换取企业的生存。
刘晓坤盯着对方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和决绝。“回去告诉钟华强,他想要的东西,我没有。坤泰的事,不劳他费心。”
姓钱的男人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没料到刘晓坤如此强硬。“刘董,何必呢?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厂子倒了,工人散了,你那些……朋友,也未必保得住。”
“滚。”刘晓坤只吐出一个字。
男人脸色难看地转身走了。供应商们面面相觑,从刚才的只片语和气氛中,他们也嗅到了这件事背后不同寻常的凶险。一些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
打发走了钟华强的说客,刘晓坤重新面对供应商,语气斩钉截铁:“大家信我刘晓坤一次。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和部分款项!现在,请大家先回去。堵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或许是刘晓坤往日积累的信誉,或许是他刚才面对威胁时表现出的硬气,又或许是意识到事情背后水太深,部分供应商开始动摇、离去。最终,人群还是渐渐散去了,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比之前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夜幕降临。喧嚣了一天的厂区暂时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里弥漫着不安。办公楼里,刘晓坤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烟头的红光忽明忽灭。
账户冻结,供应商逼债,钟华强威胁……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指向一个目的:逼他就范,交出证据,或者,彻底压垮他,消灭他这个最大的掩护和资源提供者。
他没有退路。从选择帮助高晋、默许陈璐调查、参与进这件事开始,他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直接摧毁他经济基础的方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老周,我城西那套别墅,抵押给你,最快能拿到多少?对,急用。手续你帮我盯着,越快越好。”
挂掉电话,他又连续打了几个电话,动用了几乎所有人脉和信誉,紧急筹措了一笔现金。这笔钱,杯水车薪,但至少能支付一部分最紧急的货款和维持工厂最基本的运转几天。
第二天上午,全厂员工大会在最大的车间里召开。没有桌椅,工人们密密麻麻地站着,仰头看着临时搭建的小台子上的刘晓坤。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听说了账户被冻结、供应商上门的事。
刘晓坤拿着简单的扩音器,没有废话。
“兄弟们,姐妹们,厂子遇到难关了,很大的难关。法院冻结了我们的账户,外面很多人等着要钱。”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有人劝我,把不该管的事放下,厂子就能活。但我刘晓坤做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忧虑、或茫然、或信任的脸。
“坤泰不是我刘晓坤一个人的,是咱们大家伙这么多年一锤子一榔头干出来的!厂子在,大家就有饭碗,有奔头。厂子要是因为一些歪门邪道的事倒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提高了音量:“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工厂,不会倒!我刘晓坤就算卖房子卖地,也会先把该付的工资,一分不少地发到大家手里!”
台下起了轻微的骚动。卖房子?
“愿意信我刘晓坤,愿意跟厂子共渡难关的,我老刘谢谢大家!咱们一起咬牙扛过去!工资,我砸锅卖铁也保证!要是觉得前面太难,想另谋出路的,我也理解,绝不拦着,该给的补偿,我尽量凑!”他的声音有些发哽,但眼神依旧坚定,“但是,只要我刘晓坤还有一口气在,坤泰这块牌子,就不会倒!那些想看着我们趴下的人,也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完,他对着台下,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掌声起初零星,随即迅速蔓延开来,越来越响,最后汇聚成一片热烈的、充满力量的声浪,在巨大的车间里轰鸣回荡。许多老工人的眼眶红了。
他们没有多少华丽的语,但这一刻,老板的担当和那句“工厂不会倒”,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刘晓坤直起身,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质朴而坚定的面孔,看着那一片信任的眼神,他觉得眼眶也有些发热。他知道,抵押房产筹来的钱撑不了多久,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但他更知道,人心未散,脊梁未断,就还有一搏之力。
断流,或许能暂时困住躯干,但只要心脏还在跳动,血液终会找到新的通路。而他的心脏,就是这厂子里几百号愿意相信他、跟随他的人,就是那份绝不能交出去的、关于真相的执着。
车间的掌声渐渐平息,但一种悲壮而又充满韧性的气氛,却悄然弥漫开来。最艰难的时刻已经到来,而战斗,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相持阶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