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和药物特有的清苦气味。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洁白的床单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高晋趴在病床上,背上厚厚的纱布覆盖着那道狰狞的刀口。伤口愈合得并不顺利,前两日出现了感染迹象,引发了连日的高烧,让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沉和虚弱的痛苦中。
陈璐每天下班后都会来。她不再跑那些显眼的新闻,而是在父亲的安排下,暂时在坤泰旗下一个不起眼的文化公司挂了个闲职,作息规律,便于隐匿。她总是带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有时是清粥,有时是炖得软烂的汤。她来得安静,走得也安静,很多时候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高晋因为发烧而泛红、紧闭双眼的侧脸,或者在他短暂清醒时,递上温水,用浸湿的棉签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两人之间话很少。有时高晋从昏睡中醒来,会看到陈璐就坐在逆光里,低头翻看着一本旧杂志,或者只是望着窗外发呆。她的侧脸在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偶尔目光交汇,陈璐会轻轻问一句“醒了?感觉怎么样?”,高晋则用嘶哑的声音回一句“还好”。然后又是沉默。
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厚重而温暖的毯子,包裹着病房里这个小小的、暂时安全的角落。他们都清楚外面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刘晓坤抵押房产硬扛供应商的逼债,坤泰在资金断裂的边缘挣扎;陈冰被停职后行踪不定,承受着来自多方的压力;李国富虽然被转移到了更秘密的地点,但惊魂未定。唯有这间病房,因为前几日那场险些闹出人命的袭击,反而暂时成了对方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动静太大,舆论关注未消,宫青林也需要时间消化和重新布局。
但这种“安全”,是脆弱的,是以高晋背上这道可能留下永久疤痕的伤口和他此刻的病痛为代价换来的。
这天下午,高晋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些,精神稍好。陈璐正在用小刀慢慢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随即推开。
进来的是陈冰。她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羽绒服,围着厚厚的围巾,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比以往更加锐利、却也更深藏疲惫的眼睛。她手里提着一个装着水果的塑料袋,看起来像个寻常探病者。
“陈检。”高晋微微动了动,想撑起身体。
“别动,躺着。”陈冰快步走过来,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迅速扫过高晋的脸色和背上的纱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伤口怎么样?烧退了吗?”
“好多了。”高晋简短回答。
陈璐站起身,给陈冰倒了杯水。陈冰接过,没有立刻喝,而是双手捧着温热的一次性纸杯,似乎在汲取那一点暖意。她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让病房里原本还算平静的空气,陡然变得凝滞起来。高晋和陈璐都察觉到了异常。
“出什么事了?”高晋直接问道,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陈冰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高晋的眼睛里。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权衡该如何开口。
“你们藏在……小区西边,流浪猫喂食点那里的东西,”陈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被找到了。”
“什么?!”陈璐手中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床头柜上。她猛地看向高晋,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高晋的身体骤然绷紧,牵扯到背上的伤口,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但他顾不上疼痛,眼睛死死盯着陈冰,瞳孔收缩如针尖。
小区西边……流浪猫聚集地……那是他埋藏其中一个备份u盘的地方!是他自以为最隐秘、最不起眼的藏匿点!那里堆放着破旧的泡沫箱、废弃的猫粮袋,泥土松软,平时除了几个固定喂猫的老人和流浪猫,几乎无人踏足。他选择那里,正是看中了它的混乱、不起眼和“脏”,没想到……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发现的?”高晋的声音因为紧绷而嘶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