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一愣:“刘总,带薪休假?这……这开销……”
“照我说的办。”刘晓坤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工人跟着厂子干,不能让他们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断了生计。安抚好大家情绪,就说厂子遇到点技术升级和规范调整,很快就好。”
小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还有,”刘晓坤补充道,“让行政部配合好各个部门的检查,他们要什么资料,就给什么资料。态度要端正,整改要‘积极’。但要记住,所有沟通,尤其是涉及具体技术参数和工艺流程的,必须有记录,最好有两人以上在场。”
“明白。”
小赵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晓坤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安静下来的厂区。往日机器轰鸣、车辆穿梭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沉寂。几个工人聚在车间门口,朝着办公楼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担忧。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四部门联合“关照”,绝不会是巧合。这是在警告,在施压,也是在试探他的反应和底线。对方想看看,他能扛多久,他背后还有什么,以及,他会不会因此退缩,甚至……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人。
刘晓坤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周,我晓坤。我城西那两套房子,还有我现在住的这套,你帮我估个价,尽快。对,抵押。利息按行规来。急需一笔流动资金。”
电话那头似乎很惊讶,劝说了几句。刘晓坤只是听着,最后说:“不用劝了,我清楚。手续尽快帮我办。”
挂了电话,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起。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有一腔热血的学徒工了。二十多年的商场沉浮,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当规则被人用作武器时,你首先得保证自己不会在规则内先倒下。停产、整改、罚款,这些都在规则框架内,他必须接着。但接招的同时,也得有继续站着的本钱。工人的工资要发,可能的罚款要准备,甚至……如果对方进一步施压,他可能需要更多的现金来维持工厂最基本的运转,或者,应对更糟糕的情况。
抵押房产,是断腕,也是蓄力。
他看向窗外更远的地方,那是城市中心的方向。宫青林应该正坐在某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等着他焦头烂额、上门求饶的消息吧?
刘晓坤掐灭了烟,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压力来了。但他这片从车间铁屑里滚打出来的骨头,还没那么容易就被压碎。
这场针对过往的追查,已经从暗处的摸索,演变成了明处施加的压力与暗处坚守的抗力之间的较量。而坤泰机械的停产,只是硝烟升起的第一缕信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