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璐是晚上十点多回到租住公寓的。老式小区的楼道灯又坏了,她摸黑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指尖触到锁孔时,她愣了一下――门锁的触感有些滞涩,不像平时那么顺滑。她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但还是拧动了钥匙。
门开了。
玄关处一片狼藉。她常穿的几双鞋子被胡乱踢到一边,鞋柜抽屉半开着,里面的零碎物品洒落在地。往里看,客厅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都冷了几分。
沙发垫子被扯开,里面的海绵裸露出来。茶几抽屉全被拉出,倒扣在地上,各种遥控器、杂志、零食散落一地。书架上的书被粗暴地扫落,层层叠叠地堆在地板上,像一座座坍塌的纸塔。电视柜的柜门歪斜着,里面的光盘、杂物被翻得乱七八糟。甚至连墙角的绿植都被推倒,花盆碎裂,泥土泼洒在浅色的地砖上,格外刺目。
这不是普通的盗窃。没有哪个小偷会这样毫无目的地、近乎发泄般地破坏。
她心脏狂跳,手紧紧攥着门框,指尖发白。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迅速扫视了门口的鞋柜顶部――她出门前故意横放在那里的一个旧香水瓶,此刻滚落在门后的阴影里。
有人进来过。用专业工具撬开了门锁(所以触感不对),并且触动了这个简易的报警装置。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同时按下110。一边低声向接线员说明情况和地址,一边小心翼翼地、脚步极轻地走进客厅。镜头扫过每一个被翻乱的角落。厨房也被翻了,碗柜打开,锅碗瓢盆乱成一团。卫生间也不例外,洗漱用品散落在洗手池和地上。
最后,她的脚步停在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虚掩着。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
房间里的混乱程度更甚。衣柜门大敞,所有衣服都被扯出来扔在地上、床上。床头柜抽屉被抽出倒空。连床垫都被掀开了一半。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正对着床的那面墙。
雪白的墙面上,有人用某种暗红色的、膏状的东西,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巨大的字:
别多事
字迹粗粝,用力很深,红色的“颜料”在墙上有些流淌的痕迹,像未干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狰狞、污秽的威胁意味。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甜腻又刺鼻的气味――是口红,廉价口红特有的味道。
陈璐的呼吸骤然停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举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镜头死死对准那三个字。这不是盗窃,这是赤裸裸的、针对她个人的恐吓和警告。对方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做什么,并且用这种极具侮辱性和震慑力的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停下,否则……
警察来得不算慢,大约二十分钟后,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到了。一老一少。老民警大约五十岁,面容严肃,少民警看起来二十出头。
他们例行公事地检查了门锁(确认是技术开锁),查看了被翻乱的现场,重点拍摄了卧室墙上的红字。询问了陈璐是否丢失贵重物品,陈璐仔细检查后确认,笔记本电脑、相机、甚至放在抽屉里的少量现金都还在。
“看起来不像求财。”老民警皱着眉,下了初步判断,“像是……冲着人来的。最近得罪什么人了?或者,工作上有没有接触什么敏感的事?”
陈璐犹豫了一下。她不能说出视频和调查的事,但想到了赵云山。她转身从书房(同样被翻得底朝天)一个隐蔽的文件夹里,找出了之前复印的、关于赵云山及其儿子医疗记录的几页资料(她刻意分开存放,原件和高清照片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