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国际酒店”顶层,那间俯瞰全城的隐秘包间内。宫青林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周震坐在他左侧,穿着便装,坐姿却依旧带着体制内的端正。钟华强坐在右侧,一身昂贵的西装掩不住骨子里的草莽气,手指间夹着雪茄,烟雾缭绕。
精美的菜肴无人动筷,气氛凝滞。
宫青林先看向周震,点了点头:“周局,查证辛苦。看来我那老朋友是白担心了。”
周震微微颔首,没说话。
宫青林目光转向钟华强,眼神里的平和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东西没在条子手里。那它去哪了?”
钟华强掐灭雪茄,脸色不太好看:“下面人办事不力。但我敢保证,那女的和那小子肯定知道下落。要不,我再想点‘见效快’的办法……”
“你上次‘见效快’的办法,就是让手下去电视台停车场堵人?”周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冷意,“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风口?省里刚开完会,市里正要抓典型!你手下那些场子最近都给我收敛点,别撞枪口上!”
钟华强眼皮一跳,一股邪火窜上来:“周局,你什么意思?我帮你处理那些不方便出面的‘脏活’时,你怎么不嫌我的人招摇?现在跟我讲风口?上个月南城那两家游戏厅被突击检查,封了我大几十万的流水,是不是你为了凑业绩干的?!”
周震脸色一沉:“那是正常治安巡查!你自己场子有问题,怪谁?”
“够了。”宫青林轻轻两个字,打断了两人之间骤然升腾的火药味。声音不大,却让包间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钟华强脸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千斤重压:“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账要算。现在,我只关心一件事――那部手机,必须找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两人:“它不在派出所,就在那几个人手里,或者他们信任的人手里。把它找出来,处理干净。用什么方法,我不管。花多少钱,动用多少人,我也不管。”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不计代价。”
这四个字在奢华静谧的包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某种令人心悸的暗示。
钟华强眼中狠厉之色一闪,重重点头:“明白!”
周震沉默了片刻,最终也沉声应道:“……明白。我会从外围着手,查清那几个人的社会关系、近期动向,看手机可能流转到哪里。但直接手段,”他看了一眼钟华强,“还是钟总这边更……方便。”
宫青林对他们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靠回椅背,姿态重新恢复从容。他拿起银筷,夹了一箸菜心,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对话只是寻常交流。
“另外,”他像是忽然想起,语气随意,“华强,我放在你那边‘打理’的那些海外小玩意儿,进度加快些。该转的转,该清的清。要快,更要稳。”
“已经在加急了,宫市长放心,渠道可靠。”钟华强立刻应道。
宫青林“嗯”了一声,不再多。
这顿饭吃得沉闷而迅速。不到一小时,三人先后离开。周震和钟华强在电梯口短暂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宫青林则在秘书陪同下,从专属通道离开。坐进车里,他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手机必须找到或销毁;海外资产转移需加速;数月后的“考察”行程已预订,是最后的安全阀;钟华强和周震之间的矛盾可以利用,但必须控制在不影响大局的范围内……
他拿出那部极少使用的保密手机,发送了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发送成功,记录删除。
轿车无声地融入夜色。
就在这个夜晚,福星市几条不同的街道上,几辆无牌、车窗深色的轿车,如同悄然苏醒的幽灵,开始出没。它们有时停在老旧小区对面的阴影里,有时在电视台附近的后街缓缓巡弋,有时则长时间蛰伏在通往坤泰机械厂道路的岔口,车灯熄灭,与黑暗融为一体。
没有声响,没有动作。
只是存在着。
像黑暗中缓缓调整焦距的瞳孔,带着冰冷而专注的杀意,搜寻着那个可能点燃一切的、小小的黑色金属方块,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