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信号栏在微弱的一格和无服务之间跳动。
她先试着拨打台里值班室的电话,无法接通。又打了两个相熟的同事手机,同样是漫长的忙音后自动挂断。她甚至尝试了救援电话,断断续续的通话中,对方勉强听清了她的位置描述,但表示这种偏僻路段,救援车辆过来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
无助和一丝恐慌开始蔓延。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附近的荒野远处的农田发出噼啪的声响。
她攥着手机,通讯录一个个名字滑过,却不知道还能打给谁。父亲?他可能在开会,也可能在应酬,而且这里离市区太远……
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住:高晋。
那个号码,她拨通过无数次被挂断,也收到过寥寥回复。此刻,这个名字代表的,似乎是唯一一个她隐约觉得……或许可以求助,也或许会回应的人。
这念头让她犹豫。他们的关系刚刚有那么一丝缓和的迹象,像初春冰面上极其脆弱的一层薄壳。此刻因为一次车祸抛锚就打电话求助,会不会显得太过依赖,甚至……是一种打扰?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就在她以为又会像从前一样被挂断或无人接听时――
电话通了。
“……喂?”高晋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很安静,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在室内。
“高晋,是我,陈璐。”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发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我在外面采访,回来的路上,在xx县道这边,和一个车蹭了……现在我的车完全动不了了,彻底抛锚了。这里很偏僻,手机信号也很差,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
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情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她能听到他似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人没事?”他问,声音平稳。
“我没事,没受伤。”陈璐连忙说。
“具体位置?附近有什么标志?”高晋的问话简洁直接。
陈璐看向窗外模糊的雨幕和荒凉的景色,竭力描述:“就是xx县道往市区方向,大概过了李家村旧址四五公里,路右边有一大片收割完的玉米地,左边有个废弃的砖窑烟囱……路很烂,一半在修……”
“知道了。”高晋打断她,没有多余的话,“待在车里,锁好门,不要出来。不管谁来,都别开门。我这就过去。”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但那种平稳和不容置疑的果断,像一根忽然抛过来的绳索,瞬间拉住了正在无助下沉的陈璐。
“好……好,我等你。谢谢,真的……”她的话还没说完。
“保持电话畅通,但尽量省电。我到了联系你。”高晋说完,电话便挂断了。
忙音响起。
陈璐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又看了看窗外彻底暗下来的荒野。
心里那块因为孤立无援而不断扩大的冰冷空白,似乎被那句“我这就过去”和挂断电话的干脆利落,注入了一丝微弱却切实的热流。
她依锁好了所有车门,蜷缩在驾驶座上,将手机紧紧握在手心,屏幕停留在通话记录的页面。
在这片被风雨隔绝的孤岛里,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并非完全被遗弃。
有人在赶来。
穿过这夜,这荒凉的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