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汇报道:“进展还可以,挺顺利的,垃圾清运方面,昨天已经有了实质性的突破,我弄了个环保银行,不收老百姓的钱,而是实行垃圾分类存储积分制,我还在村里拉了两个特困户来专门负责分拣收运。”
他条理清晰地说道:“老百姓拿垃圾换生活用品,村里把收上来的垃圾,能沤肥的堆肥发酵,将来卖给果园,能回收的纸壳塑料,二次贩卖给废品站,这部分回款,不仅能填补购买兑换物资的成本,还能刚好解决那两个困难户的工资,算是一件事,解决了村容村貌和扶贫两个大麻烦。”
听到这里,周清晏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再有就是那五十万修路的专项款。”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叹了口气:“我今天回县里打听了一下,那笔钱县里统筹挪用了,我也知道县财政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想要回来的希望几乎等于零,但是村里的主干道早就烂得没法下脚了,路必须得修,我最近几天再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门路筹点钱。”他留了个心眼,没把中午刚跑下来的八万块钱亮化工程说出来,毕竟周清晏就是县委书记,万一听了自己诉苦,愿意照顾照顾呢,自己把八万块亮出来,周清晏一听有别的补充了,干脆就不给了,那岂不是糟。
周清晏听完,有些惊异地偏过头,重新上下打量了赵建国一番。
她本以为,把赵建国这种一直在机关里耍笔杆子的人扔到最基层的泥潭里,到了基层遇到这种实际困难会束手无策,只会按照官场那一套伸手向上面要钱要政策,万万没想到,面对村里的垃圾顽疾,赵建国竟然能另辟蹊径,想出环保银行这种剑走偏锋却极度接地气的招式,一分钱财政没花,既调动了老百姓的积极性,解决了环境污染,还顺带拉动了贫困户就业,实现了自我造血的小循环。
这种破局的草根智慧和执行力,真不是一般那些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干部能想出来的。
周清晏口罩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一辆白色的轿车“吱呀”一声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林娇娇探出头来,干练地说道:“建国,久等了,带你朋友赶紧上来吧!”
看到那辆白色的轿车停稳,林娇娇从车里探出头,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急忙迎上去,满脸歉意地笑道:“娇娇,大晚上的还折腾你跑一趟,真是太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呀!”林娇娇利落地推开车门下来,笑着打趣道:“以前你在县政府办的时候,我老家宅基地那点破事,要不是你跑前跑后帮我找人协调,我爸妈到现在还怄气呢,这点小忙算什么。”
他心里一暖,没想到自己当初顺手帮的一个忙,林娇娇不仅记在心里,还这么尽心尽力。
“快叫你朋友下来吧,外面风大。”林娇娇说道。
他点点头,转身拉开出租车门,护着捂得严严实实的周清晏下了车,跟着林娇娇走进了门诊大楼。
因为是晚上,门诊里已经没有其他病人和护士了,显得格外安静,林娇娇把他们直接带到了二楼的人流室外面,从护士站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免责同意书,递给他。
趁着赵建国看条款的功夫,林娇娇打量了一眼哪怕戴着帽子口罩、依然难掩高挑身段和出众气质的周清晏,忍不住笑着凑到赵建国身边压低声音说:“建国,你这对象长得可真漂亮,气质太好了,叫我说,你们既然都有孩子了,干脆把婚结了,把孩子生下来不就行了?干嘛非得受这个罪。”
赵建国闻,心里一紧,知道林娇娇误会了,脑子转得飞快,顺水推舟地苦笑了一声,故意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唉,我也想啊,但老丈人家门第高,根本不同意我们俩的事,我对象脾气也倔,不想拿肚子里的孩子去威胁老两口,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等我在基层再踏踏实实干几年,职位上再进步进步,等有了底气,我们再名正顺地谈结婚的事。”
林娇娇一听这套穷小子爱上富家女的说辞,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早就猜到赵建国这个神秘的女朋友估计家里很有门路背景,不然也不至于大半夜的偷偷摸摸跑到市里来做手术,体制内这种为了前途隐忍的事儿太多了,非常识趣地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不再多问。
两人签完了免责书和手术同意书,林娇娇换上了无菌服,安抚了赵建国两句:“在外面安心等着吧,很快的。”说罢,便带着周清晏进了人流室,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长椅上,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器械碰撞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现在医学发达,清宫术这种小手术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基本没什么风险,所以他并不担心周清晏的身体安全,只是,一想到那个还没成型的小生命,马上就要化为一滩血水被清理掉,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多少还是生出了一丝难以喻的唏嘘和酸楚。
看来自己这辈子,确实是跟子女没什么缘分啊,也不知道是哪位迫不及待的小天使,闭着眼睛瞎投胎,结果投错了地方,找上了他和周清晏这对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父母,注定只能来世上走这短暂的半遭,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啊……!”
突然,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声从人流室里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他猛地睁开眼,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冲到人流室门口,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铁盘砸地声和药瓶碎裂的声音,显然是出大事了!
“怎么了?!娇娇!出什么事了?”他一边用力拍门,一边大声吼道。
“砰”的一声,人流室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撞开。
林娇娇连口罩都没来得及摘,脸色煞白得像一张纸,眼神中透着惊恐,一把死死抓住赵建国的胳膊,声音颤抖:“不好了……不好了建国!你对象对麻醉药严重过敏!起排异反应了!快……快送医院!”
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犹如五雷轰顶,麻醉过敏引起的过敏性休克,那可是分分钟要人命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