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跟老同学客气什么,我还得看诊,就不招呼你了,你自己随便坐。”林娇娇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转身又进了诊室,他知道不能让患者久等,便没有多打扰。
从门诊出来,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去药房和超市买了一些小产后必须用到的东西,暖宝宝、红糖、特制的卫生巾,还有一些补气血的口服液,把东西装在一个黑色不透明的手提袋里,然后走进了门诊对面的一家咖啡厅,要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喝一边盯着对面的路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周清晏的人影都没出现,他给林娇娇打了个电话,想约她先吃口饭,林娇娇在电话那头说:“建国,我还得赶去托管班接我家神兽呢,既然人还没来,我就先去把孩子安顿好,你那边人到了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十分钟就能赶回门诊。”
他自然不能强求,答应下来后,继续在咖啡厅里枯坐。
眼看着时针快指到九点了,他心里渐渐焦急起,自己在这儿干等无所谓,但林娇娇是帮忙的,总不能让人家大晚上的跟着一直耗着,拿出手机,给周清晏发了条微信询问情况,但犹如石沉大海,半天没有回信。
他心里有些郁闷,但也清楚周清晏现在是县委一把手,身份太敏感,这个点没回信息,十有八九是被什么突发性的紧急公务绊住了,不清楚状况,也不敢贸然打电话过去,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直到晚上九点半,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
他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赶紧接起:“喂?”
“我马上到。”电话那头,周清晏的声音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沙哑,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好,我在楼下接你。”他挂了电话,立刻拨通林娇娇的号码,告诉她人大概十多分钟后到,林娇娇爽快地说马上过来。
他拎着东西下了楼,站在夜风微凉的街道边,等了十几分钟,一辆不起眼的绿色出租车缓缓停在门诊楼下。
车门推开,周清晏穿着一件低调的黑色风衣,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捂着宽大的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地走了下来。
他赶紧迎了上去,看她神色倦怠,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过来?是不是县里出什么事了?”
周清晏漠然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冷冽,冷冷地说道:“昨天晚上一场大雨,永安县那边发生山体滑坡了,连带着砸死了一个人,我下午去市里,紧急跟市旅游局的领导还有老书记见了个面。”
他挑了挑眉,一时没转过弯来:“永安县山体滑坡?那关咱们邻水县什么事?你怎么还专门跑去见旅游局和老书记?”
周清晏已经冷冷吐出几个字:“市动物园迁建的事。”
他一听,瞬间茅塞顿开,眼中爆出惊喜的光芒:“我明白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样,市里答应改弦易辙了吗?”
他心里那是真叫一个激动,之前,市里规划要将老旧的市动物园向下面县区迁建,他们下手太晚,市里基本上已经定调了,后面虽然拿着方案去争取,但因为永安县公关做得早,加上承诺“还动物于山林”,在他们县境内的深山里划了一大片地,所以前段时间市里已经下了红头文件,拍板定下了永安县。
可是,旅游项目,什么最重要?安全!
永安县那边的项目眼看就要动土,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大雨发生山体滑坡,还闹出了人命的重大安全事故,这简直踩到了旅游规划的最红的红线上!
试想一下,如果动物园真建在那种容易发生地质灾害的山区,以后游客络绎不绝,万一再遇上大雨滑坡,砸到了游客,这个天大的责任谁担得起?
周清晏这女人的政治嗅觉和杀伐决断,简直敏锐得让人头皮发麻!硬是拖着怀孕的身子,在这个最要命的时间点,拿着这起安全事故大做文章,直击市领导的痛点!加上他们之前那份方案本来就得到过老书记的赞赏,这时候去“虎口夺食”,是有翻盘的希望的!
周清晏看着赵建国惊喜的表情,语气依然平淡,没有多少起伏:“老书记那边听完,脸色很凝重,答应会在明天的常委会上提一提这件事,但是市文旅局那边的态度比较模糊,还在打太极。”
他点点头:“这也正常,毕竟动物园落户永安县是市领导已经签发了红头文件的,文旅局只是个执行部门,他们没资格直接去推翻领导的决定,如果他们态度强硬地建议修改,弄不好会让签发文件的市领导下不来台,觉得他们在打自己的脸,所以他们态度模糊、静观其变是最稳妥的,但只要老书记肯在常委会上把‘安全隐患’这四个字摆到桌面上,为了防患于未然,这项目咱们就有希望争回来!”
说到这,他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笑道:“周书记,您这一手趁他病要他命玩得真漂亮!如果真能把动物园项目重新抢回咱们县,那绝对是给咱们临水县的文旅产业打下了一根定海神针啊!”
面对赵建国的马屁,周清晏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眉眼间的疲惫却掩饰不住。
赵建国知道自己这身份不讨她喜欢,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站在门诊楼下相对无,等了几分钟,林娇娇还没赶到。
夜风吹过,周清晏忽然转过头,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赵建国,淡淡地开口问道:“你下乡驻村,前两天村里开的那个直播,我看了,你搞的那三个项目,现在过去两天了,进展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