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在新邻宾馆楼下站了足足十分钟。
十八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他抬头看了几眼,最终还是骑上电瓶车,往蓉晖?秀园的方向开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五月的燥热,街上车不多,路灯把马路照得明晃晃的,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清晏最后的反应,心里一阵惭愧。
回到家里,客厅里黑漆漆的,他懒得开灯,摸黑进了次卧,一头倒在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枕头也硬邦邦的,但他实在没力气计较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周清晏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以她的身份和背景,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办法搞到阻断药,问题是,她怎么搞?找谁搞?搞到了之后又怎么吃?她一个刚上任的县委书记,身边全是眼睛,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人注意到。
不过这些不是他该操心的了,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剩下的事,周清晏比他聪明,比他有人脉,比他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沉进了黑暗里。
“滴滴滴滴……”
手机闹钟刺耳地响起来。
赵建国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两下才想起来自己的次卧,手机在枕头底下,他掏出来一看,六点半。
这是他给徐青青做早饭的闹钟。
两年了,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响,徐青青八点上班,他要赶在她起床之前把早饭做好,粥要熬到粘稠,鸡蛋要煎到七分熟,小菜要摆得整整齐齐,等徐青青洗漱完坐到餐桌前,他才能匆匆扒拉两口,然后赶在八点之前到单位。
他把闹钟关掉,把手机扔在枕头上。
不用做早饭了。
再也不用做了。
他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都睡不着了,脑子里像是装了发条,滴滴答答转个不停,叹了口气,拿起手机,靠在床头,随手点开了微信。
微信图标上挂着几十条未读消息,他没有细看,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群上。
群名叫“脱发阵线联盟”,是政府办几个关系不错的年轻人拉的小群,一共六个人,有组织部的,有发改委的,有财政局的,都是同一批考进来的,平时在群里吹牛打屁骂领导,算是他在体制内为数不多能说几句真心话的地方。
这个群平时一天也就几十条消息,今天却显示三百多条。
他心里动了一下,点了进去。
消息是从凌晨一点多开始炸的。
他翻到最上面,第一条是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的刘鹏发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刘鹏:卧槽!出大事了!刚得到消息,新来的周书记被紧急送到县医院抢救了!
这条消息下面,群里瞬间炸了锅。
发改委的张磊:???什么情况???
财政局的李明:你他妈别瞎说啊,这种事能开玩笑?
刘鹏:我他妈拿这个开玩笑?消息是宾馆那边传过来的,周书记被送医之后,宾馆前台吓懵了,做不了主,连夜给县委办王主任打的电话,王主任又通知的我们部长,我这才知道的。
政府办的小孙:什么病?心脏病?脑溢血?
刘鹏:不清楚,就知道是紧急送医,具体什么情况医院那边捂着没让说。
张磊:新书记看着挺年轻的啊,三十多岁,能有什么大病?
李明:那可说不准,现在的年轻人猝死的还少吗?我表哥单位就有一个,三十二,加班到凌晨,第二天早上人没了。
小孙:别他妈乌鸦嘴!
消息一条接一条,从一点多一直刷到两点多,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越看心里越沉。
凌晨两点半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卫健委小陈冒出来了。
小陈:我媳妇是县医院的,刚给我打了电话,不是心脏病,也不是脑溢血。
刘鹏: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