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薄问洲回到薄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
薄瑾辰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就这么坐着,像是在等他。
薄宴洲不在,谢妄也不在。
客厅里只有薄瑾辰一个人。
薄问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爸,”他终于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干,“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薄瑾辰看着他,没说话。
薄问洲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江家……出了点事。税务被查,股票在跌。江柔来找我,想让我跟你说一声,看能不能……帮一把。”
他说完,低下头,不敢看薄瑾辰的眼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薄瑾辰开口了。
“你帮她求情?”
薄问洲点了点头。
薄瑾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让薄问洲觉得不对劲。
“薄问洲,”薄瑾辰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问你几个问题。”
薄问洲抬起头。
“江柔的黑料,你看了吗?”
薄问洲顿了一下。“……看了。”
“那些事,是她做的吗?”
薄问洲张了张嘴,但说不出口。
“你觉得,一个霸凌同学、买通老师改成绩,在背后造谣中伤别人的人,值得帮吗?”
薄问洲没说话。
“你觉得,江家偷税漏税,被税务局查,是有人陷害他们,还是他们自己作的?”
薄问洲还是没说话。
薄瑾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来。
“薄问洲,你走吧。”
薄问洲愣住了。
“什么?”
“从今天起,你不是薄家的人了。”薄瑾辰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本来就是收养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够了。”
薄问洲的脸“唰”地白了。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爸,你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终于来了吗?
他还是被赶了出去。
“别叫我爸。”薄瑾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我不是你爸。你也不是我儿子。你走吧,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薄问洲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眼眶红了,但没哭。
“就因为……就因为我替江柔说了句话?”
“不是因为她。”薄瑾辰说,“十四岁了,连好坏都分不清。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薄家不需要这样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薄问洲的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砰”的一声。
薄问洲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攥着手机。
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东西。
没有钱包,没有银行卡,没有现金,没有衣服,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一部手机。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路。
他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小区大门,站在路边。
街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他。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第一个是“爸”。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划过去了。
第二个是“大哥”。
他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挂了。
不是没人接,是直接被挂断了。
他又拨了一次。
这次响了两声,然后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正忙……”
他被拉黑了。
薄问洲的手抖了一下。
他翻到“二哥”。
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二哥……”他的声音有点哑。
谢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什么事?”
“二哥,我被爸赶出来了……你能不能……”
“找我没用。”谢妄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谢妄又说了一句:“你自己作的。”
电话挂了。
薄问洲盯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显示“谢妄已结束”。
他站在路边,握着手机,手在抖。
他翻到通讯录里的“兄弟”分组。
里面有十几个人,都是平时一起玩的朋友,一起打游戏,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
他拨了第一个。
没人接。
拨了第二个。
响了几声,挂了。
拨了第三个。
“喂?”对方接了,声音有点紧张。
“兄弟,我被家里赶出来了,能不能去你那借住一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洲哥,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妈不让……你也知道,薄家那边……”
薄问洲没说话。
“洲哥,你找别人问问?”
电话挂了。
薄问洲拨了第四个。
“洲哥?那个……我现在不在京城,出差了,真不好意思……”
没有一个答应的。
有的人直接不接,有的人接了找各种理由推脱,有的人说我问问家里人然后没了下文。
薄问洲站在路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
通讯录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能打的电话都打了。
没有人愿意帮他。
薄瑾辰比沈今柚想的速度还要快,还要绝情。
他想着要么就做绝,要么就不做。
他通知了所有人,薄问洲被赶了出去,任何人不能帮他。
没人会想得罪薄瑾辰。
街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他。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小吧,一天逛不完。
说大吧,薄问洲被薄家赶出去的事情,全京城都知道了。
不知道是谁传的。
他只知道自己在路边蹲着。
蹲了很久,腿麻了,换了个姿势,继续蹲。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
能打的电话都打了,没有人愿意收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