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窝在沙发里,手机搭在膝盖上。
茶几上放着一把黄铜钥匙。
澜庭的钥匙。
上周方启明把钥匙递过来时,两只手摆得很正,神情比签合同还慎重。许琛接过来,随手放进裤兜,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一千八百万的房子,真到手里,也就这么一把钥匙。
他点开沈星苒的微信,想了几秒,发过去一句话。
“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消息发出去,手机被他扣在沙发上。
窗外有鸟落在空调外机上,叫了两声,很快飞走。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星苒还没回。
许琛把钥匙拿起来,黄铜贴着掌心,沉得很实。他转了半圈,又放回茶几。
脑子里的另一根线接了上来。
星火计划这边,该推的都推上轨道了。
《隔墙有眼》已经炸开,陈思琪那张七十二万账单放出去,作者圈开始自己沸腾。烛龙审稿接口接入后台,效率壁垒立住。蔚蓝那边的b轮框架,路娴已经开了口,陆启在跟。
周海能撑住日常。
他缺的不是能力,是拍板的胆子。
许琛不准备再手把手带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电话不会再那么好打。人总要被事压几次,才知道自己的肩膀到底能扛多重。
悬疑赛道的新稿筛选,交给编辑组。
导师制配对,周海自己拍。
《第二个影子》的上线节奏,李绅盯。
b轮估值模型,陆启和路娴那边推进。
繁星短剧中心背后还有张韶阳,不会塌。
这一条线,他能暂时抽身了。
手机震了一下。
许琛低头。
沈星苒回了一个字。
“嗯。”
没有标点。
很沈星苒。
许琛看着那个字,停了两秒,把手机放下。
这一周,他过得少见地规律。
下午三点的文科楼被阳光晒得发暖。教授在台上讲博弈论,底下有人刷手机,有人赶作业,许琛坐在靠窗第三排,书摊开,笔记记得很稳。
旁边那个大三同学姓方,戴圆框眼镜,翻资料翻得头都快埋进桌面。
他抬头看了许琛一眼,凑过来低声问:“这周双学位结课大作业,你动了吗?”
许琛说:“还没。”
方同学怔住。
“还没?”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我昨晚弄到两点半,就做了个框架。你这时候还没开始?”
“两天够了。”
方同学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回头,小声嘀咕:“商科的人都这么离谱吗?”
周三晚上,宿舍里王浩也在赶论文。
他趴在桌上,对着空文档发愣。过了一会儿,他回头看许琛。
许琛手边放着咖啡,面前摊着教材和打印文献,整个人稳得不像在期末周。
王浩忍不住说:“你这心理素质,真跟老和尚一样。”
许琛把笔放下,“题目给我看一眼。”
王浩把电脑转过去。
许琛扫了几行,在文档里敲出一段提纲,又帮他把论证顺序理了一遍。
王浩看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
“……好像真能这么写。”
许琛转回自己的桌前,调出系统面板。
许琛转回自己的桌前,调出系统面板。
精力药剂。
过目不忘卡。
两样道具还躺在库存里。
他扫了一眼,直接使用。
事业线再大,学生这层身份也不能塌。
接下来两个晚上,他把两门课的结课作业翻出来,按着整理好的思路往下写。文献看一遍就能记住位置,论证链条也顺,几乎没卡。
周四深夜,最后一份文档提交成功。
许琛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王浩趴在对面床上睡着了,电脑还亮着,空文档里终于有了半篇论文。
许琛看了一眼,替他把台灯调暗,起身去洗漱。
周五下午,文科楼最后一科考试结束。
学生陆陆续续从楼里出来,背包松松垮垮地挂着,说话声挤在一起。
许琛靠在车边,没玩手机,也没四处张望。
路过的女生会下意识看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
他站在那里,跟校园里那些刚考完的人不太一样。衣服不夸张,姿态也不高调,可身上那股稳劲压不住。
很快,他看见了沈星苒。
她从侧门出来。
今天没穿那件旧白大褂,换了一条浅绿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头发扎成高马尾,发尾随着步子轻轻晃着。她背着惯用的浅灰帆布包,手里夹着一本书,像是出考场前还翻过几页。
许琛站直,朝她走过去。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考完了?”许琛问。
“嗯。”沈星苒把书合上,“你等很久了?”
“刚到。”
许琛走到副驾驶那边,替她拉开车门,手背自然地挡在上门框。
沈星苒低头坐进去,包放在膝盖上。
车门关上,车内安静下来。那点淡淡的木质香气沉在空气里,她把视线放到前挡风玻璃上,耳朵慢慢热起来。
许琛绕回驾驶位,发动车,把空调风量调低。
车从文科楼外驶出,穿过校园主干道,出了东门。
过了两个路口,沈星苒看向窗外。
路不对。
她转过头:“这不是去那边的路。”
“哪边?”
“常去的那家沙县。”
话出口,她自己也停了一下。
许琛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今天不去沙县。”
“那去哪儿?”
“验收一个大件快递。”
沈星苒等他继续说。
他没说。
车窗外的路越来越宽,街边的店铺少了,树影从玻璃上一路扫过去。沈星苒没再追问,只把包带捏在手里,慢慢攥紧。
二十分钟后,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辅路。
两侧绿化修得很整齐,灌木被剪成圆弧,石楠新叶褪了红,在下午光里泛着深绿。
前方出现安保岗亭。
黑色道闸横在路口。
安保人员看见车牌,立刻站直,抬手敬礼。道闸升起,没有盘问。
沈星苒看着窗外,背脊慢慢挺直了些。
车又开了几分钟。
外面的车声彻底听不见了。
外面的车声彻底听不见了。
路两侧是法桐和榉树,树冠很高,光被叶片切成一块一块,落在车前盖上,又顺着风晃开。
最后,车停在一座院门前。
沈星苒抬头。
青砖院墙不高,砖缝里有苔。院墙后露出半棵银杏,主干粗壮,树皮沟壑深,嫩绿叶片被风吹得轻响。
大门是实木的,包了黑色铁艺边框,厚重,却不张扬。
许琛下车,摸出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
手腕轻转。
锁舌咬合的声音很沉。
门被推开一线。
里面先露出一段石板路,再往里,是被银杏叶筛碎的光。
许琛回头,看向还坐在车里的沈星苒。
“下来。”
沈星苒开门下车,绕到他身边。
她跟着许琛走进去。
大门在身后合上。
眼前一下开阔。
院子比外面看着大得多。
进门是一段石板路,缝隙里留着苔。两侧绿篱修得整齐,后面是一片草坪。紫薇还没开花,枝条细长,安静地伸着。
主建筑是两层苏式格局。
飞檐收得很稳,门楣上有砖雕,折枝花卉的线条被岁月磨得圆润。
沈星苒站在石板路上,看了庭院,又看了主楼。
她停了好一会儿,才问:“这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