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浑身一软,顺着石壁滑了下去,瘫坐在碎石和散落的鸭绒里。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他哭不出声。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的嚎叫、所有的哀恸都被堵在嗓子眼里,挤不出来,咽不下去。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可那气进不到肺里,只在喉咙口打转,发出一声一声嘶哑的、像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呜咽。
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砸在那件被血和泥糊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裤上。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截被风吹弯了的枯木。
想起第一次见到熊哥的那天。在从京城来北大荒的绿皮子火车上,熊哥坐在那里啃窝头,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看见他一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把手里的窝头掰了一半递过来:“给。”
到了靠山屯。一起进山打猎,一起在雪地里迷路,一起对抗敌特,一起在黑瞎子沟跟野猪拼命。
那个人从来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可他的拳头永远是最硬的,他的后背永远是最宽的,他在林墨面前永远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林墨没有看见熊哥和根生哥牺牲那一幕,可他听见了。那两声ak的闷响,像两把烧红的铁钎,从他耳朵捅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永远钉在了他的脑子里。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跑快一点,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伊万诺夫,为什么在枪响的那一刻不在熊哥身边。熊哥替他挡过那么多东西,可当熊哥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儿?
还有根生。
那个沉默寡、脚踝肿得不能走路、可还是咬着牙说“我能走”的根生。那个在林子里像风一样无声无息、靠着听风、闻向就能追着伊万诺夫跑的根生。那个刚找回自己的家、刚见到校长叔和校长婶子哭得不能自已的根生。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活,就死在了这片冰冷的雪原上。
林墨答应过校长婶子,说会把根生带回去。
他把根生带回去了吗?他把他带进了鬼门关。
春草还在屯子里等着!
虎子还在等爹回去!
他们不知道根生已经没了,他们还在炕上热着饭,还在门口望着雪路,还在跟虎子说“爹快回来了”。
林墨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瞪着凹槽外面那片灰白色的雪雾。眼睛通红,眼眶里全是血丝,泪水还挂在脸上,被冻成了两道冰痕。他的嘴唇在抖,牙齿咬得咯吱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凸起来。
“啊――!”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嘶吼。不是哭,是嚎,是那种在荒原上走投无路的野兽、面对同伴的尸体时发出的嚎叫。那声音在凹槽里来回弹射,被石壁放大,被风撕碎,又被雪压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