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伊万诺夫一定也在往凹槽跑。那个老东西比他更清楚那个位置的价值――他选的地方,他住了不知道多久,一草一木都刻在他脑子里。
脚下的雪有深有浅。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他把大腿从雪里拔出来,再插进去,再拔出来。肌肉在尖叫,骨头在呻吟,可他不敢停。停下来,一切都完了。
前面出现了那棵歪脖子落叶松。他记得这棵树,就在凹槽下面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到了。快到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最后一段缓坡。凹槽的岩檐已经能看见了,黑黢黢的,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冷冷地等着他。他没有时间绕路了,直接翻过一块齐腰高的大石头,整个人扑倒在雪地上,往下滑,往下滚,棉袄被石棱刮开了一道口子,雪花涌进去,凉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胡乱捡起那支笨重的狙击步枪,以极其狼狈和姿势滚进凹槽口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枪声。
是要命的ak!
他来不及想。身体比脑子快,一个侧滚翻,把自己甩到了石壁根底下。子弹打在他刚才滚过的地方,雪沫子炸开,溅了他一脸。
第二发。打在凹槽口子的岩石上,火星子迸出来,碎石飞溅,有一颗崩在他手背上,疼得他缩了一下。
第三发没有来。
林墨趴在凹槽口子内侧,把五六半从石缝里伸出去,枪托抵住右肩,左臂垂在身侧,用膝盖顶住枪身下护木。这个姿势别扭得要命,可他别无选择。左肩抬不起来,只能靠右臂和膝盖把枪稳住。枪口朝外,对着那片灰白色的雪雾,对着那片空荡荡的开阔地。
伊万诺夫躲在两百多米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那石头斜插在山坡上,底部有一道天然裂缝,正好能架枪。ak的枪口从裂缝里伸出来,黑黢黢的,像一条毒蛇的舌头。林墨看不见他的人,只能看见那根枪管和偶尔飘出的青烟。
ak的闷响从两百米外传过来,子弹打在凹槽口子上方的岩檐上,碎石崩了一地,有几块掉在林墨头上,砸得他头皮发麻。他没有动。枪托抵在肩上,右眼贴着照门,准星压住那块石头左侧的边缘――伊万诺夫每次开枪后都会从那个方向探头观察。
他在等。
等那根枪管再次伸出来,等那个人头从石头后面露出来。一秒,两秒,三秒。伊万诺夫没有露头。他像一只缩进壳里的龟,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根枪管在外面。
ak又响了。这次子弹打在凹槽口子右边的岩石上,弹道偏离了至少一米。伊万诺夫在试射,他在找角度,在测试林墨的反应,在试探凹槽的射击死角。林墨仍然没有开枪。他只有半自动,发疯的时候浪费了太多子弹,现在没有了浪费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