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了试,能站起来,可走不快。别说追伊万诺夫,就是在雪地里走几百米,脚踝怕是就要废了。
林墨从熊哥身边走过来,蹲在根生面前,把他的裤腿轻轻掀起来,看了看那个肿得发亮的脚踝,用手背贴了一下皮肤――滚烫的。
卫生员上来看了下,说:“炎症上来了!”
“你留下。”林墨站起来,声音不大,可没有商量的余地,“脚伤了,走不快。伊万诺夫不会给你慢慢走的机会。你跟着,反而危险。”
根生抬起头,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最早他看林墨,是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在雪原上偶遇的过客。客气,疏远,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那种不卑不亢的打量。可后来,他看林墨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有信任,有依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感激,是愧疚,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之后、想把命还给那个人的决绝。
他想起虎子。
虎子从手术室出来的那天,小小的身子躺在推车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还贴着胶布。春草趴在推车边上哭,哭得浑身发抖,他也想哭。
是林墨站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了”。
是林墨和熊哥,用自己的钱,把虎子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他想起校长婶子,想起她拉着他的手,手指粗糙干裂,可那手是热的。她叫他“根生”,叫了十几声,每一声都像刀子剜在心口上。
是林墨把他带回去的,是林墨让他找到自己的家、找到自己的爹和妈。
脚踝疼得钻心。
可他不能留下。
根生站起来。左脚一着地,剧痛像电流一样从脚踝窜到大腿根,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可他没有坐下来,没有扶树,甚至连眉头都没皱第二下。他把重心移到右腿上,左脚虚点着地。他拿起弓,试了试拉力――弓没问题。他把箭囊从地上捞起来,挎在背上,箭囊里还有十几支箭。
“我去。”他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头,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墨皱了皱眉:“你的脚――”
“能走。”根生打断他,往前迈了一步。左脚落地的一瞬间,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可他没停。又迈了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疼,疼得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像铁板。
他走了六七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墨。
“我能走。”
熊哥在旁边看着,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根生才是这个林子里真正的主人。
他在这茫茫林海雪原中行动不是在走,是在飘。他的脚踩在雪地上,没有声音,雪面上只留下一层浅浅的印子,像是他的身体没有重量。他能在灌木丛里无声无息地穿行,能在逆风的方向靠近狍子而不被察觉,能在黑夜里靠着一根火柴的光辨认出几十种动物的蹄印。
他是在这片林子里长大的。
伊万诺夫在这片山里泡了几个月,可他终究是个外来者。而根生,是这片林子的孩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