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东看着林墨:“你想怎么办?”
“我一个人去追他!
他断定我们人员不多而且伤亡较大,绝对不敢深入丛林追他,咱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我一个人目标小。他对老林子熟,我也不差。我一个人和他周旋。就算制不住他,也能拖住他,不让他再有机会抽冷子打咱们一个出奇不意。”
刘向东看一下四周,心里清楚,林墨说的是实情。
刚才的交火,他已经看明白了――伊万诺夫不是在盲目射击,他每一枪都有明确的目的。第一枪打最前面的尖兵,那是打掉我们的眼睛;第二枪打侧翼的机枪手,那是打掉我们的拳头;第三枪打直升机,那是打掉我们的退路。
他不是在阻击,是在瓦解。他要让我们乱,让我们怕,让我们不敢动弹。等我们缩成一团的时候,他再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掉我们。
可让林墨一个人去……一个人去面对那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北极熊?
刘向东还没开口,身后就有人“蹭”地站了起来。
“不行!”
熊哥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急的。他往前跨了一大步,脚踩在雪地里,陷进去半尺深,身体晃了晃,可他没有停,几步就走到林墨面前,胸口顶在林墨的肩膀上,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雪震下来。
“林子,你一个人去,我放心不下!咱俩啥时候分开过?从打狼那会儿到现在,哪回不是一起上的?在山里追狍子,在冰城跟那帮孙子干仗――哪一回不是你冲在前面,我挡在你旁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你要去,带上我!”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嘴唇冻裂了,说话的时候血珠子从裂口里渗出来,他舔都不舔,就那么盯着林墨。
林墨看着他。熊哥的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那种绝决,跟当初第一次进山打狼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林墨面前,把枪往肩上一扛,说“咱俩一起”。没有为什么,没有凭什么,就是一起。几年了,从来没变过。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熊哥不给他机会。
“你别劝我!”熊哥把枪从肩上摘下来,在手心里攥了攥,又背回去,“‘一碗豆腐’那王八蛋不是省油的灯,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你枪法再好,也是一个人,两条腿,一双眼。他躲在暗处,你在明处,他打你一枪,你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顶好也不过是个两败俱伤。”
他把胸口的雪拍掉,又往前凑了半步。
“两个人去,还有个照应。你打他,我护着你;我追他,你替我看着背后。咱俩在一起,从来没吃过亏。你要是不带我,我自己去!”
风雪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两个人呼出的白气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林墨知道熊哥的脾气,说出来的话,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他点了下头,没说话。
熊哥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根生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脚。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青紫青紫的,从棉裤的裤腿里鼓出来,把鞋带勒得死死的。刚才伊万诺夫那一枪,没打中他,可迸起的石块像刀子一样削在了他的脚踝上。
他当时只觉得疼了那么一下,现在才发现腿不对劲:血已经洇湿了鞋面。他试着动了动,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拧铁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