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靶,一百五十米。”瘦高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干脆利落,“每人五发,从目标出现在射击窗口到消失一共四秒。”
那个瘦高个把射击位让了出来。林墨走过去,站在射击位置上,把枪托抵进肩窝,枪带绕在左臂上,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伸进去。这是老兵的习惯――不到最后时刻,手指不进扳机圈。
他把枪口放低,目光越过准星,看向靶道尽头。
靶道是一条宽阔的土槽,两侧用原木垒成矮墙,槽底铺着碎石子。一百五十米开外,靶标还没有出现。风从山坳里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贴在额头上。他眯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肺里停了片刻,又慢慢吐出来,白雾从嘴角散开。
魏公子站在后面,他的目光钉在林墨身上,像是要从那个微微弯着腰的背影里读出什么来。
裁判员举起发令旗,红旗在风中猛地一展。
旗子落下的一瞬间,林墨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左手托住枪身,枪口上抬,右手食指在一瞬间从护圈外滑了进去。整个人的重心从右脚移到左脚,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弓起脊背的猎豹。
靶道的尽头,一块人形靶从矮墙后面猛地弹出。
不是慢慢滑出来的,是被一股力道弹射出来的,速度快得像一只惊飞的野鸡。靶子沿着土槽里的钢轨疾速滑过,在三十米宽的射击窗口里从一侧扑到另一侧,人在瞄准镜里拉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影子。从出现到消失,四秒钟。
靶场上的战士们都见过移动靶,但他们没见过有人抬手就打。林墨的枪声几乎和靶子的出现同时响起――第一发的弹壳从抛壳窗里蹦出来,还在空中打转,第二发就响了。枪声密集得像一把锤子砸在铁砧上,咚、咚、咚、咚、咚,五声连着,中间没有一点犹豫。最后一声枪响落定的时候,靶子刚好滑过射击窗口的尽头,它像一头中箭的野兽,在滑轨的最后一段猛地顿了一下,歪歪斜斜地滑出了视野。
风吹过来,火药味浓得像一团固体,糊在每个人的鼻子里。
瘦高个手里的枪口指着地面。他的眼睛盯着靶道尽头。旁边一个圆脸的战士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才合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吞了一口唾沫。
靶标被拖回来的时候,倒挂在钢轨下面的滑轮组上晃晃悠悠的,像一面被风吹散的旗。裁判员蹲下来数靶,数了好几秒才报出数字。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靶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瘦高个看了林墨一眼,那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不屑,现在是――他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枪放下,朝林墨走过来。
“你没打过移动靶?”他问,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没。”林墨把枪放下,从射击位置上退下来,“打过跑起来的狍子。”
瘦高个的眉头动了一下,没再接话。他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战士,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只有他们自己懂――他们是在射击卷子上把三百米固定靶打到满分的优等生,可卷子上的满分,是别人用命换来的经验。
猎手没有靶场,他们的靶场是整个牛角山。
猎手没有演习,打不中就没有下一发。
猎手没有裁判,狍子跑了就是跑了,冬天的口粮就少一口,家里的人就要多饿一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