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超英的嘴巴张着,王援朝的嘴巴也张着,两个人张着嘴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看向熊哥。庄超英手里的棉袄差点滑到地上,他赶紧用胳膊夹住,嘴巴还是没合上。王援朝的手在发抖,是因为激动。
靠,这俩山里来的哥们太飒了!
领头的战士沉默了两秒,一个战士从他手里接过步枪,走到射击位置。他的姿势是标准的教科书级――身体微侧,左手托住枪身,右手握把,枪托死死抵进肩窝,脸颊贴在枪托上,右眼、准星、靶心三点一线。他的呼吸平稳,击发果断,五发子弹几乎是匀速打出去的,枪声均匀得像钟摆。
报靶员的声音再次响起:“五发――十环、十环、十环、九环、十环。总环数――四十九环。”
靶场又安静了。领头的战士放下枪,转过身,看着熊哥。他没有笑,也没有不屑了,他的目光从熊哥脸上移到熊哥的手上――那双粗糙的、指节粗大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手。他见过很多双这样的手,在边境线,在老山林场,在一些常年在野外摸爬滚打的老兵身上。可那些人的手,都不会这么稳。
“不错。”领头的战士只说了一个词,可这一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皮远征站在魏公子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吞了一只苍蝇。魏公子脸上表情也没了刚才的适意。
熊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冲开枪的战士咧嘴笑了一下:“兄弟,你这枪法不赖。比我这在山里打猎的野路子强!”
那个战士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释然:“你是打猎的?”
“对,牛角山那旮沓。打狍子,打野猪,打过黑瞎子。”熊哥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憨厚。
领头的战士却不以为意,拿眼觑着林墨:“下面怎么打?”
庄超英和王援朝的心又揪了起来。
“要不打移动靶?”
“移动靶?”领头的兵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诧异,“你们打过么?”
“没打过移动靶。”林墨语气随意。
从枪架上拎起一支五六半,没急着拉枪栓,而是把枪翻过来看了看枪底的编号,又抹了一把枪机框上的油,把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才慢慢拉了一下枪栓。弹膛里跳出一发哑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旁边一个战士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这个习惯,是老兵才有的。
魏公子站在观礼台下面,目光落在林墨身上,好像对面前这个他完全看不到眼里的土包子和刚刚那个技惊四座的虎逼货越来越看不透了。
皮远征站在他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但后背上已经渗出了汗。
庄超英的心里直打鼓,转头看了一眼王援朝。王援朝脸上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话: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瘦高个把枪从肩上拿下来,咔嗒拉了一下枪栓,声音干脆利落。他身边的三个战士也各自端起枪,四个人并排站在射击地线上,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个人分裂成了四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