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战士对视了一眼,领头的那个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那笑容不是亲热,是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笑。
“好。”他说,“立姿无托,两百米。五发子弹,环数多者胜。”
熊哥把枪端起来了,枪托歪歪地抵在肩窝里,左眼眯成一条缝,右眼睁得溜圆。
他那个姿势,像是从哪本画册上随便瞄了一眼就照着来的,既不标准也不讲究――两腿叉得太开,腰弓得太过,枪托抵的位置偏高,整个人的重心往右偏了半寸。
几个战士站在他身后,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有人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弹匣,肩膀却在微微抖动――那不是在咳嗽,是在憋笑。
这山里来的土包子,连个像样的射击姿势都不会,还跟部队的射击标兵比?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可熊哥浑然不觉,他端枪的手纹丝不动,像在山里瞄一头狍子,呼吸平稳,目光透过准星,死死咬住了远处的靶心。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熊哥,看着那几个战士,看着皮远征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看着魏公子端着茶杯微微翘起的嘴角。他知道,这不是什么“以武会友”,这是人家提前布好的局。肉搏输了,就在射击上找回来。
你打架厉害,打枪呢?
皮远征已经退到了一边,跟魏少并肩站着。魏公子端着茶杯,低头吹了吹浮沫,没有看任何人。皮远征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魏公子微微点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熊哥扣动了扳机。
第一发子弹出膛的瞬间,那几个战士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住。枪声在靶场上炸开,沉闷而干脆,弹壳从抛壳窗里蹦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叮的一声落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草丛边。靶道尽头的靶纸微微颤了一下,报靶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短促而清晰:“十环。”
领头的“神枪手”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靶纸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熊哥。熊哥还是那个姿势――歪着脑袋,弓着腰,枪托抵在肩窝偏上的位置,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他端枪的手,纹丝不动。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熊哥的射击节奏不快不慢,不像战士们速射时那种暴风骤雨般的密集,而是像山里的老猎人,一发一发地打,每一发之间都有短暂的停顿,像是在感受风的方向,像是在计算子弹飞行的弧线。五发打完,他把枪放下,枪口朝上,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就像在山里打完一头狍子,该剥皮了。
“报靶。”领头的战士冲报靶员喊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扩音器里传来报靶员的声音,一字一顿:“五发――十环、十环、十环、九环、九环。总环数――四十八环。”
靶场上一瞬间安静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