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林墨说,“去。”
魏公子笑了笑,转身出门。皮远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墨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热情,是一种“终于上钩了”的得意。
林墨看见了,但没有说什么。
军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
出了城,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远处的山包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雪丘。熊哥坐在后排,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不停地嘟囔:“这地方好,跟咱们牛角山有点像。”庄超英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个军用望远镜,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放下。王援朝坐在副驾驶,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在接受检阅。
林墨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闭着眼。他没有睡着,他在想――魏公子今天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上次是鸿门宴,这次是赔礼道歉,还主动带他们来靶场。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打掉了“白巴图鲁”的面子,魏少就要在别的地方找回来。靶场――在这个地方,比的不是拳头上的那点寸劲,是枪法。你一个山里打猎的,再准也准不过部队的训练标兵。
魏公子不是来赔礼的,是来扳回一城的。
车停在一扇大铁门前。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绿军装,钢枪,目光如炬。皮远征从副驾驶探出头,递过去一个红色证件,哨兵看了一眼,“啪”一个敬礼,铁门缓缓打开。
靶场藏在一片被山坳环抱的谷地里。四周的缓坡像一只微微合拢的手掌,坡上长满落叶松和密匝匝的灌木丛,松针是铁锈色的,灌木的枝条光秃秃的,冬末的荒凉里透着一股肃杀。风从谷口灌进来,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吹号。
远处一字排开好几个靶位,白底黑环的靶纸在风中来回晃荡,时紧时松,像一个蹩脚旗手撑不稳的旗子。近处射击地台上并排摆着几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护木油亮,枪管泛着蓝黑色冷光,枪膛里还残留着前一轮射击的火药味,淡淡的,像铁锈和鞭炮混在一起的味道。枪口朝前,准星像一根针尖,直直地对着一百米外那个模糊的靶心。
地台右边架着一挺轻机枪,铁黑色的枪身粗壮敦实,弹链垂下来,黄澄澄的子弹一颗咬着一颗,像一条僵硬的蛇。枪口制退器是喇叭形的,阳光下在枪管末端切出一圈锐利的光环,让人看一眼就想起战争片里那些扫射的镜头。整个靶场静悄悄的,只有风吹靶纸的“啪嗒”声,和远处乌鸦偶尔的粗嘎叫声。空气中的火药味混着松脂的苦涩,浓得几乎能咬一口。
靶场上,枪声连绵不断,像是有人在远方敲着一面破鼓,闷闷的,一下接一下。
固定靶、移动靶、各种距离的靶――从一百米到三百米,每隔五十米一个,白底黑圈的靶纸在风中微微晃动。
打靶的战士们轮番上场,姿势一个比一个标准:立姿时身体微侧,枪托抵肩,重心落在前脚掌,像一棵被风吹弯又钉在原地的松;卧姿时整个人贴在地面上,枪身与身体成一条直线,呼吸之间,准星纹丝不动;还有那种半蹲半跪的跪姿,膝盖着地,肘部撑在膝盖上,三角形支撑,稳得像焊在地上的铁架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