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超英从门口探进脑袋:“在这儿呢!”
庄超英和王援朝正好也来了,一人手里提着一兜子水果,一人拎着一袋蛋糕。虎子看见他们,立刻甜甜地喊:“庄叔――王叔――你们也来了?”
庄超英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来看你啊!想不想庄叔?”
“想!”虎子又扭头去看王援朝,“王叔,你有没有给我带好东西?”
王援朝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大白兔奶糖。虎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被春草拦住了:“一天只能吃一块,吃多了对牙不好。”
虎子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地拿了一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眯着眼睛嚼,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谢谢王叔!”
王援朝笑得嘴都合不拢。
根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任由那股酸胀涌上来,又从鼻子里咽回去。他的女人春草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日子。
以前,虎子躺在炕上,小小的一团,嘴唇发紫,咳嗽咳得整夜睡不着。她抱着他,整宿整宿地不敢合眼,怕一闭眼孩子就没了。根生从山里回来,蹲在门槛上,一袋接一袋地抽烟,不说话,但她知道他心里比她更苦。
现在呢?
虎子能走了,能笑了,能抱着机器人喊“小虎”,能一口气喊好几个人“叔”。他的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了光。他不再是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而是一棵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小苗,嫩绿的,带着露珠的,朝着太阳的方向使劲往上长。
根生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春草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互相看了一眼,心意相通。
那种压在心头三年多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一道缝。
光从缝隙里照进来了。
刘丽华回来那天,是个阴天。
她把电话打到了庄超英家里。电话那头刘丽华的声音听着没什么力气,就说了一句“回来了”,然后问他林墨和熊哥这几天怎么样、虎子恢复得好不好。庄超英在电话这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从表彰大会说到单位嘉奖,从冬捕说到熊哥差点掉冰窟窿里。
刘丽华在那边“嗯”“哦”地应着,不像以前那样抢着说话。庄超英说完了,电话里安静了几息,刘丽华说:“那改天我过去看看虎子。”就挂了。
庄超英放下电话,对旁边的王援朝说:“丽华姐不对劲。”
王援朝也觉出来了。以前刘丽华说话,三句话里有两句是在笑,嗓门敞亮,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今天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轻又薄,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要破。两个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去她家看看。却被他妈拒绝了,刘母语气客气得不像话:“哎呀,超英啊,丽华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呢,你们过两天再来吧。”
庄超英和王援朝面面相觑。
“肯定有事。”两个人异口同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