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合计了半天,最后决定给刘丽华她爷爷刘副主任打电话。电话打到省革委会老干部处,转了几道弯才找到老爷子。刘副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婉转而坚决地拒绝了两个人的“探视”:“丽华的事,我知道了。你们先别去找她,让她缓缓。过两天她会去找你们的。”说完就挂了。
庄超英把烟蒂在地上碾灭,看着王援朝:“刘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王援朝摇了摇头。
过了两天,刘丽华自己来了招待所。
她来的时候,林墨刚从医院回来。熊哥蹲在床上摆弄那只铁皮机器人,虎子玩够了还回来的,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拧了发条让它在地上走了好几圈。庄超英和王援朝也在,一个靠在暖气片上剥橘子,一个坐在床边看报纸。
门响了。熊哥跳起来去开门,门一开,愣了一瞬。
刘丽华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灰色围巾,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以前那种亮光了,像是一盏灯被调暗了,只剩下一点幽幽的光。脸颊瘦了一圈,颧骨比以前高了不少,嘴唇有些干裂,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丽华姐!”熊哥赶紧让开,“你可算回来了!你上哪去了?我们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
刘丽华把围巾往下拉了拉,扯出一个笑。那笑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往上翘,整个人像是在发光;现在这笑勉强得很,像是硬扯出来的,嘴角刚翘起来就掉下去了。
“没事,出了趟远门。”她说着走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林墨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庄超英从暖气片上跳下来,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吃橘子吗?甜的。”刘丽华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也没说甜不甜,就那么嚼着,眼神有些空。
王援朝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给刘丽华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刘丽华接过来,两只手捂着杯子,低头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好一会儿没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尴尬。熊哥受不了这种气氛,张嘴就问:“丽华姐,你到底去哪了?你妈说你串亲戚去了,串啥亲戚串一个多礼拜?”
刘丽华的手指在杯壁上攥紧了些,指节紧绷。她抬起头,看了熊哥一眼,又看了庄超英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窗户的方向。窗户玻璃蒙着一层雾,看不清外面的天。她盯着那层雾看了几秒,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去北京了。”她说。
“北京?”庄超英愣了一下,“去北京干啥?”
刘丽华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去……见了一个人。”
熊哥没听明白,还要追问,被庄超英轻轻踢了一脚。庄超英看见刘丽华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又被她憋回去了。
两个人心思流动,谁都没明说。
王援朝看了庄超英一眼,庄超英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两个人都没再问。
熊哥没看懂他们的眼神交流,还在一旁嘴快:“你去北京见谁啊?男的女的?”
林墨从旁边轻轻拉了一下熊哥的袖子。
熊哥愣了一秒,转脸看林墨。林墨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熊哥懂――别问了。熊哥把嘴闭上了,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还没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