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哭,跪了很久,久到香都烧完了,久到山风把他的脸吹得生疼。
他站起来,把木匣子塞进背包,背包一下子沉了不少,除了重量,还有那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东西。
林墨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坟,转身下山。
张广才岭的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漫山的雪在最后的暮光里泛着幽幽的蓝,林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雪地上只留下一串一个人的脚印,伸向山下那辆等着他的吉普车。
虎子一天比一天见好。
这种“好”,不是医生口中那些干巴巴的指标――心率稳定、肺部无杂音、伤口愈合良好――而是一天一天看在眼里的、活生生的变化。
手术前,虎子连走几步路都要喘,嘴唇一年四季挂着青紫色,像被人掐着脖子过日子。稍微疯闹一阵就胸口发慌,额头上一层虚汗,得蹲下来歇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春草不敢让他跑,不敢让他跳,连大声哭闹都要赶紧哄住,怕他一口气上不来。
那时候的虎子,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油灯,火苗忽明忽暗,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灭。
现在不一样了。
虎子能下地了。脚踩在病房的水磨石地面上,凉丝丝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丫子,又抬头看了看春草,试探着迈了一步。
两步,三步。
他走得不快,但稳当,小胸脯挺得直直的,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走两步就往下蹲的疲态。春草跟在后面,两只手伸着,随时准备接着,可虎子没给她机会。小家伙走了十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春草一眼,咧嘴笑了。那笑容是这几年以来春草见过的最亮堂的东西,比冰城冬天的雪还亮。
他的嘴唇变了颜色。从那种让人心慌的青紫,慢慢变成了淡粉,又变成了浅浅的红。虽然还比不上健健康康的孩子那般红润,但春草每天盯着看,觉得那颜色一天比一天正。虎子自己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不喘了,不累了,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跑了――虽然医生说过还不能跑,但他在病房里小步快走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里有了一种以前从没见过的光。
那是孩子该有的光。
林墨去看他的时候,虎子正坐在病床上,手里捏着一只纸飞机,是庄超英折的。他看见林墨进来,纸飞机一扔,两只手伸出来:“林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