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才岭的冬天,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雪确实到了膝盖,一脚踩下去,得费好大劲才能拔出来。林墨走了一个多时辰,身上就冒了汗,棉袄领口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霜。他不敢停,按照那张羊皮纸上画的图,一处一处地辨认山势。那张图虽然画得粗糙,但关键的标记都在――一座像马鞍的山脊,一条从山腰横切过去的石砬子,三棵长在一起的落叶松。林墨事牛角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找路的本事不比任何人差。他顺着山脊往上爬,走了大半个下午,终于在一道塌陷的石壁后面,找到了图上标注的那个位置。
那地方太隐蔽了。石壁塌了一块,把原本就窄的缝隙遮得严严实实,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林墨侧着身子挤进去,里面是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夹缝,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枯死的藤蔓,脚下的碎石又滑又松。他贴着岩壁一寸一寸地往里挪,拐了两个弯,前面忽然豁然开朗――一个山洞,不大,也就四五步见方,但干燥、通风,洞口朝着东南方向,午后的阳光正好能照进来。
林墨把骨灰陶罐稳妥地安置在洞内一处干燥的岩台上,这才有空好好打量这个山洞。洞不大,也就四五步见方,头顶的岩石犬牙交错,脚下的地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岩屑,踩上去沙沙作响。他本来没指望这洞里有什么――那张羊皮纸上只画了一个埋骨的位置,并没有提别的。他蹲下来,正要从背包里取出香烛纸钱,余光忽然扫到洞的最深处,靠着石壁的凹槽,有一块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的东西。
他的动作停了。
山里人的眼睛,在黑暗里比城里人好使。他眯着眼看了几息,确认那不是岩石,不是树根,而是一个方方正正、规规矩矩的东西――像是人为摆放在那里的。这洞里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来过了,地面上的岩屑积了厚厚一层,没有任何脚印。那东西就那么静静地嵌在石壁的凹槽里,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
林墨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走出洞口,在周围的落叶松林里折了几根枯死的松枝。松树油脂大,干透了的松枝一点就着,火光明亮,还能烧上一阵。他把松枝的一头凑到火柴上,“噗”地一下,橙黄色的火苗窜起来,松脂燃烧的气味在山风中弥漫开来。他举着松明子,重新钻进洞里。
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光线下,那个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一只木匣子,比鞋盒子大不了多少,搁在石壁的天然凹槽里,被岩屑半埋着。匣子本身是深色的木料,在火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
林墨举着松明子,在匣子前蹲下来,好一会儿没动。他来这里是为了埋师父的骨灰,做梦也没想到会发现别的东西。
这匣子是谁放的?放了多少年?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松明子,松脂被火烤得“噗噗”地冒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