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出了旧物市场,天已经大亮了。王援朝看时间还早,提议去江面上看冬捕。
松花江的冰面在这个时候冻得结实,有人凿冰捕鱼。几个人沿着江堤往下走,远远地就看见江面上聚了一大群人。
王援朝一边走一边介绍说,每年冬天,松花江的冰层能冻到一米多厚,捕鱼的人在冰面上凿出一个个冰窟窿,把网下下去,过一阵再起上来。运气好的时候,一网能拉上来几十斤鱼。庄超英接着话茬说,冬捕从每年11月底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次年2月中旬。
他指着江面上的那些冰窟窿说:“你们看,那些就是。”
熊哥趴在冰面上往下看,兴奋得像个孩子。
林墨走过去,低头看那冰窟窿里面的水光隐隐约约的,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游动,一闪一闪的。他们在江面上转悠了半天,跟着捕鱼的人看了好几回起网。
当初自己和熊哥在水泡子和黑河上凿窟窿捞鱼好像都没现在看人家弄有意思。
太阳挂在头顶上方,不暖和,但亮堂堂的。
看冬捕,人挤人,热闹得很。熊哥贪看冰窟窿里起网,庄超英和王援朝跟着一伙老渔夫身后瞧热闹,林墨一个人顺着江堤往前走了走。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等他再回头,身后全是陌生的面孔,熊哥和庄超英他们早不知被人群挤到哪儿去了。
林墨也没着急,沿着江堤往回走,想着到约好的地方等着就是。走到一片低矮的打渔船窝棚区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破败的窝棚挤挤挨挨,撑在松花江边冻硬的冻土上,棉门帘有大半耷拉在地上,看不出颜色。其中一个窝棚门口,一堆破棉被下似乎躺着一个人,蜷缩着,瑟瑟发抖,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腐烂的酸馊味。
林墨走近了几步。那堆破棉被底下确实躺着一个人,棉被黑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发黑发硬的棉絮。被子下那人缩成一团,身子在微微发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含着一口痰,又像是在喊什么。
林墨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灼手。他二话不说,把那堆破棉被掀开,把老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老人的身子轻得吓人,像一把柴禾,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他把自己棉袄脱下来给老人披上,老人像是很久没感受过温度了,身子猛地一缩,然后本能地往林墨怀里靠了靠。
林墨看了看周围,没有熊哥他们的影子。他一个人背着老人,沿着江堤往大路上走,拦了一辆过路的马车,把老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挂号、交押金、办住院,全是他一个人跑前跑后。医生说老人高烧、严重营养不良,再晚半天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林墨也没多想,只当是救了一个落难的普通老人,交了钱,签了字,在病床边守着,等护士给老人打上点滴,才想起来该给招待所打个电话。
等他把电话打到招待所,熊哥已经急得满世界找他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