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看着二姐趴在大姐肩上哭的样子,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自己刚回沈家那年,有一次生病了,沈母也是这样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
也是三个字,不多不少。
她那时候觉得这三个字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荡不起来。
现在她知道,不是的。
“没事了”是这世上最重的话――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
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我都在;
不管你受了多少委屈,我都替你挡着;
不管天塌下来,我都替你扛着。
她侧过头看着顾承屿。
他也在看那扇门,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节奏很快,不像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笃定,像在忍耐什么。
她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他没有看她,手指慢慢停了下来。
顾承宁轻轻拍了拍二姐的背,松开她,把她从自己肩上扶起来。
二姐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鼻尖红红的。
顾承宁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二姐接过来按在眼睛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姐,我没事。”
顾承宁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她。她转过头看向陆晨。
陆晨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刚才敲门的姿势,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垂在身侧,手指蜷缩着。
他看见顾承宁看着自己,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大姐……”
顾承宁看着他看了几秒,那个目光不重,但陆晨不敢看她,低下了头。
“你妈和你妹,你送回去。”
顾承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桌面。
“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你再过来。承安原谅你了,你再回来。不原谅你,那你就跟你妈你妹,你弟,你们一家人过一辈子。”
陆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顾承宁,
又看了看那扇开着门的房间――二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纸巾,没有看他。
他低下头把那声“好”咽了回去。
陆母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速度很慢,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在努力直起身体。
她看着顾承宁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
“亲家母,我……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没想过……”
顾承宁看着她,目光很平,看不出喜怒。
“亲家母,今天太晚了,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陆母还想说什么,陆轻语从旁边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
“妈,走吧。”陆母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顾承宁,
再看看那扇开着门、站在门口的二姐,终于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陆轻语扶着陆母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二姐。
“嫂嫂,对不起。今天的事……对不起。”
二姐没有看她,手里攥着那张已经揉皱的纸巾。
陆轻语低下头,扶着陆母走出了门。
那两个中年妇女早就坐不住了,跟着站起来,连招呼都没打,低着头快步跟了出去。
翘二郎腿的男人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
茶几上还堆着果皮纸屑和那几个喝了一半的杯子,地上有一摊水渍不知道是谁洒的。
顾承宁环顾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扶手上。
大姐夫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沉默的,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顾承屿和知意还坐在贵妃榻上,二姐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巾。
“承安,过来坐。”
顾承宁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二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顾承宁握住她的手。
知意看着顾承宁握着二姐手的姿态,
想起刚才自己握着顾承屿手的样子,想起顾承屿握着二姐手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顾家的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常说“我爱你”,
不常说“我心疼你”,但他们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握住你的手,告诉你:我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