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崽,你去接你二姐。她不想回家,又怕被爸妈知道担心。
你先把她接到你那儿住一晚。我这边加完班也过去。”
顾承屿没有问为什么,“知道了。”
顾承宁的话没有停,语速很快,像是在倒一桶积攒了很久的、不吐不快的话。
“还不是她那个搅家精的婆婆和小姑子闹出来的。
婆婆说你二姐是不下蛋的母鸡,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还要你二姐给她小姑子安排工作,你说可笑不可笑?
她小姑子大学都没毕业,专业不对口,连个实习经验都没有,开口就是要做办公室,要铁饭碗?”
顾承宁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空气里。
知意坐在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顾承屿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收紧了,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陆晨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冷得像淬了冰,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
顾承宁冷笑了一声,“陆晨?两边为难,连自己老婆都维护不了,一遇到他妈妈就像老鼠见了猫。
屿崽,当初我就说陆晨单亲家庭不好,他那一家子有正常人吗?”
顾承宁还在说,语速越来越快,像一把连发的枪,每一颗子弹都打在陆晨身上,
打在他那个拎不清的母亲身上,打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子身上。
“屿崽,你在听吗?”顾承宁终于停下来。
“在听。快到二姐家了,先挂了。”
顾承屿把手机递给知意,知意接过来,听见顾承宁最后说了一句“你们路上小心”,然后挂了。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知意把手机收进包里,侧过头看着顾承屿。
他的下颌绷得像一块石头,咬肌在脸颊侧面鼓起来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手指还攥着方向盘,攥得指节泛白。
她在副驾驶上静静坐着,没有说话,没有伸手去碰他。
她知道他现在不需要安慰,他需要把那股火压下去,
压到胃里,压到胸腔里,压到不知道哪个角落,
等到了二姐面前,他才能平静地问一句“怎么回事”,而不是直接冲到陆家把门踹开。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侧是几栋高层住宅楼。
顾承屿在门岗处跟保安登记之后,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熄了火,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的火已经被压下去了,
只剩眼底还有两簇不甘心的小火苗在暗处跳动。
知意解开安全带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还攥着拳头,她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等下你别冲动,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顾承屿没有说话,收紧了手指。
两个人下了车,走进电梯。
知意按了楼层,数字跳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侧过头看着他,他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知道他心里那团火还没有灭,只是被压得更深了,压到连他自己都以为已经灭了。
但知意知道,没有灭。
那种火不会灭,它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等一个合适的出口,等一个再也压不住的时刻,
然后烧起来,烧毁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她反握住他的手。电梯门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