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的、不管这根木头是不是真的能救她,但她没有别的可以抓了。
“婉宁,这几天辛苦你了。”秦淑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陈婉宁在她旁边坐下,摇了摇头。
“阿姨您别这么说,景行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他还在医院躺着,我心里也不好受。”
秦淑芬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儿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缝了几针,输液管还扎在手背上。
她去看他的时候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看她。
她握住他的手,他没有回握,也没有抽走,就那么让她握着,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都是那个狐狸精。”
秦淑芬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一根针划破了安静的客厅,
“要不是她,景行不会变成这样,公司不会差点破产,景珩不会被带走。
她就是个丧门星,谁沾上她谁倒霉。”
陈婉宁轻轻拍着秦淑芬的背,语气温柔的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阿姨,您别气了,身体要紧。知意姐她……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秦淑芬的声音更尖了,尖到有些刺耳,
“她不是故意的?她在外面勾引了那个姓顾的,然后又来招惹我们家景行。
她不是故意的?她是存心的!她就是看不得我们家好!”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自己攀上了高枝还要回来祸害我们,这种女人,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陈婉宁低下头,手指在秦淑芬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短,很轻,像刀刃上闪过的那道寒光,一闪就不见了。
“阿姨,您别说了,当心气坏了身体。”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
她的眼底没有光,像两口没有底的井,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顾承屿推开卧室的门,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那碗粥和两碟菜,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那碗粥移到床上。
沈知意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面朝窗户,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被子拉得很高,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小截苍白的额头。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心里的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堆在床尾,露出她蜷缩着的身体。
穿着那件白色睡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最上面那颗扣子也系上了,还把领子竖了起来。
他弯下腰,拽过她的手。
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还有富余。
他把她的手按在床褥上,俯下身凑近她的脸。
“到底吃不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被她咬着,冷硬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沈知意咬了咬唇没有说话,眼睛瞪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的、倔强的、不肯落下来的水光。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那道被咬破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颗小小的、圆润的、红宝石一样的血珠。
她没有怕他,没有躲他,就那么瞪着他,用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倔强的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