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下来。
她等了很久,没有人下来。
沈知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水晶吊灯的流苏垂在头顶,一动不动,像一挂凝固了的冰。
窗帘拉着,光透不进来,房间里暗沉沉的。
她不知道时间,只知道自己躺了很久,久到后院的竹叶声停了,久到窗外的鸟不叫了,久到她的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她心里不舒服,不是那种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疼,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的感觉。
她怪顾承屿,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应该在桐花镇,在养母家的院子里,帮养母收晾了一天的被单。
被单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暖的,干干的,不像她现在的心,湿漉漉的,拧不干。
如果不是他,傅景行不会受伤,不会住院,不会变成林漫漫口中那盏快要灭了的灯。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坐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穿着这件陌生的睡衣,戴着这枚陌生的戒指。
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毁了她所有的退路,把她逼到墙角,然后笑着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门开了。
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不轻不重的,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但她感觉到了――地毯被踩下去的那一点点凹陷,空气被搅动的那一点点气流。
她没有动,也没有转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顾承屿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侧躺着面朝窗户,背对着他,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被子拉得很高,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小截苍白的额头。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
他伸手去碰她的肩,刚触到布料,她动了一下,把脸转过去,朝向了另一边。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被烫了一下,又慢到像放慢镜头。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她先是僵了一下,然后肩膀微微缩起,然后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向另一侧。
不是赌气,不是撒娇,是不想看见他。
顾承屿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胸口那团湿棉花忽然烧了起来,烧成炭,烧成灰,烧成灼人的、滚烫的、让他眼眶发红的火焰。
他弯下腰,伸出手捏住她的脸颊。
手指扣在她下颌骨两侧,力道不轻不重,但不容拒绝。
他把她的脸转过来,让她正对着自己。
“我给你脸了是吧,沈知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硬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他的拇指按在她颧骨下方的凹陷处,感觉到她的皮肤在他指腹下微微颤抖。
“嫁给我,是你自己答应的。”
他把“你自己”那三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要把它们钉进她的脑子里,“我对你不够好吗?你有没有心啊?”
沈知意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压不住的火,看着他手指上青筋暴起的手背,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流,像泉水从地底涌出来,无声的,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他的手指上。
他的手像被烫了一下,但没有松开,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擦了一下,把那道泪痕抹去。
眼泪又流下来了,他又抹去,再流,再抹,像在做一个永远做不完的、西西弗斯式的徒劳。
他松开了她的脸颊直起身退后一步,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没有关,但他没有回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