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沈知意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两点了。”
沈知意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深秋的地毯不足以隔绝地板的凉意,凉从脚底钻进来,她缩了一下脚趾,然后站稳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头发乱成一团,脸睡红了,眼角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嘴唇干干的,昨晚被吻得红肿还没完全消下去,现在变成了淡淡的一层粉色,像涂了一层很薄的口红。
她用梳子慢慢把头发梳顺,一下一下的,像在整理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
顾承屿从床上下来,走到她身后,站在镜子里看着她的脸。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等会儿带你去后院转转。”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沈知意从镜子里看着他,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敞着,锁骨上有一道红印,是她昨晚指甲划的。
她的目光在那道红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我去换衣服。”
她放下梳子,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和一条深色的长裤,走进浴室。
门关上了。
后院在顾家老宅的最深处。
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过一条鹅卵石小径,两边的竹子长得极好,修长挺拔,一节一节地往上窜,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在说悄悄话。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光斑细细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若有若无的,像隔着一层纱,明明已经深秋了,桂花早就谢了,但香味还在。
像是渗进了泥土里、空气里、这整座院子的每一块砖瓦里,怎么也散不掉。
顾承屿走在沈知意旁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速度。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知意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他的手指落了空,收回去,也插进了裤兜里。
“我小时候身体差,我妈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但沈知意听出了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抱怨,不是委屈,是一种早就接受了、消化了、变成了自己一部分的陈述。
“怕我摔了,怕我碰了,怕我出汗感冒。
别人家小孩在外面疯跑的时候,我坐在窗户里面看。”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那丛修竹,竹子很高,枝叶繁茂,密密匝匝,像一堵绿色的墙。
“有一次我跟我妈吵架,跑到那里躲起来――那从竹子后面,有个小空地,刚好够一个人蹲着。
我敛着呼吸,躲在层层叠叠的花木浓荫里,听见我妈在外面喊我的名字,一声一声的,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
我没有应,蹲在那里,看着蚂蚁搬家,看着竹叶的影子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鱼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