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兰打出一张牌,碰了,又打出一张。
她一边打牌一边跟沈知意聊天,说顾承屿小时候的事。
“屿崽小时候可皮了,上房揭瓦那种。
有一年过年,他在院子里放鞭炮,把晾在绳子上的被单烧了一个大洞。
他外婆气得追着他打,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外婆追了两圈没追上,自己先笑了。”
她说着说着笑出了声。姑姑在旁边点头,
“我也记得那次。屿崽躲到假山后面,外婆找不到他,喊了半天‘屿崽出来,外婆不打你了’――他从假山后面探出头,眨着大眼睛问‘真的吗’。”
舅妈接话:“结果一出来,外婆拽着他去给人家赔礼道歉,那个被单是他隔壁王奶奶家的。”
一桌人又笑了。
沈知意也笑了。
这次是真的。
她想起养父养母,想起小时候在桐花镇,她也皮,爬树摘桂花,从树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
养母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骂“叫你爬树,摔了活该”,骂着骂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那时候不懂养母为什么哭,后来懂了――心疼。
打在儿身,疼在娘心。
她看着慕容兰说起儿子时眼睛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婆婆也许没有她想得那么可怕。
也许她只是太爱她儿子了,爱到愿意为了他去爱一个她根本不了解的人。
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牌打了一圈又一圈,沈知意输了很多。
不是手气不好,是不会打。
慕容兰一直在教她,但麻将这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她输得越多,慕容兰笑得越大声,“没关系,输了你家男人钱多得很。”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好像顾承屿的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沈知意红着脸笑了笑,心里想的是他家钱再多,也不是她的。
书房的灯亮着,光线柔和,墙上的书架摆满了书。
顾父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没在看,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舅舅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盖拨了拨浮沫,喝了一口。
顾承砚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承屿坐在舅舅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茶,没喝,用杯盖拨着浮沫,拨了半天也没喝一口。
“屿崽,”舅舅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书房里的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结婚证领了,接下来就是婚礼了。你想好在哪儿办了吗?”
“京市。”顾承屿说。
舅舅点了点头,又问:“深市那边,亲家有什么要求?”
顾承屿看了父亲一眼,顾父没抬头,还在翻那本不知道翻到第几页的书。
他收回目光,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要求。她们家,不太讲究这些。”
舅舅“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你外婆今天高兴坏了。从早上开始就没合拢嘴,你外公说她跟个孩子似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顾承屿听出了“你外婆年纪大了,高兴一天是一天”的意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