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是提前安排好的,一道一道地上,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摆盘讲究,分量小巧,味道是她从未尝过的――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是那种“原来食物可以做成这样”的震撼。
有一道菜是把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丝,在高汤里散开,像一朵白色的菊花在碗中绽放。
她看着那朵“菊花”,不忍心动筷子。
顾承屿给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
“尝尝。”
她低头吃了一口,豆腐入口即化,高汤鲜美醇厚,味道在舌尖上绽开,一层一层的,像那朵菊花的花瓣。
她没说话,又吃了一口。
顾承屿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给她夹菜,夹了很多,每一道都先夹给她,自己再吃。
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遍。
沈知意低着头,吃着他夹的菜,没有说话。
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她吃不完,但不敢剩,怕他不高兴。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吃不完就算了。”
顾承屿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很轻,带着一种她听不太懂的温柔,
“别撑着。”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灼热的、占有欲极强的光,是一种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菜吃了,放下筷子。
水榭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金粉。
沈知意看着那些光斑,忽然觉得这一刻很surreal――她坐在湖心的水榭里,对面是她刚刚领了证的法律意义上的丈夫,窗外是反季节盛开的荷花,桌上摆着她叫不出名字的菜肴。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梦,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醒了之后会在哪里。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烫的,从喉咙滑下去,烫得她皱了皱眉。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
“顾承屿。”她开口。
“嗯?”
她看着窗外的荷花,沉默了很久。
她想说“谢谢你安排这些”,但说不出口,因为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也说不出口,因为她怕他听了会生气。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花很好看。”
顾承屿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窗外那朵白色的荷花,安安静静地开着,不张扬,不喧哗,但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以后每年都带你来看。”他说,语气很认真,像在许一个他一定会兑现的承诺。
沈知意没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的荷花。
一只蜻蜓落在那朵白色的荷花上,翅膀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它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飞向湖心,飞向那片望不到尽头的荷塘,变成一个细小的黑点,消失在光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