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的,淡淡的,好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灯光反射的光。
是从里面烧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灼热的、滚烫的光。他单膝跪了下去。
沈知意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膝盖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无声无息的。
他仰着头看她,手里捧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像捧着一颗心脏。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在脸颊上落了一道锋利的线,嘴唇微微抿着。
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那一点弧度里的前所未有的认真。
“知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里挖出来的,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这枚戒指,我准备了很久。设计师换了三个,图纸改了十几版,每一个细节我都亲自盯过。
戒圈的弧度,钻石的切工,内壁刻的字――每一处都是我想对你说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枚戒指。
不是那种夸张的、镶着大颗钻石的款式,是很简约的,铂金的戒圈,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
女戒上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不大,但切工极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滴凝固的露珠。
男戒更简单,光面的,没有钻石,只有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他把女戒取出来,捏在指尖,抬头看着她。
“嫁给我。”
沈知意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它在他指尖微微发亮。
她的眼眶热了,鼻子酸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个“好”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不是不愿意,是说不出。
这个字她说过很多遍了,在电话里,在酒店里,在车上,每一次说都像在心上划一刀。
现在又要说,她怕自己说不出口了,不是后悔,是累了。
说“好”太累了。
顾承屿没有催她。
他就那样跪着,举着戒指,仰着头看她,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有一种笃定的、近乎虔诚的等待。
他知道她会答应的,不是因为相信她,是因为相信自己的筹码。
他的手很稳,举着戒指的手一丝不抖,但沈知意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她伸出手。手指在发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从小臂一直蔓延到肩膀。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五指张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落在他的手心里。
顾承屿低头看着那只手――纤细的,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
他捏着戒指,慢慢地、稳稳地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戒圈滑过指节,卡在指根,不大不小,刚刚好。
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本来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他低头在那枚戒指上落了一个吻。
嘴唇贴上冰凉的金属,贴了很久,像在亲吻一个承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