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屿坐在沙发上,陷在深灰色的皮质沙发里,长腿伸着,姿态松弛。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她的眼神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恨意,没有她害怕看到的那种空。
就是平,平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头发散了,
脸上有泪痕,衣服上沾着咖啡渍和不知道是谁的血,膝盖破了,血痂和碎玻璃渣黏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来干什么?”他问,语气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沈知意站在客厅中央,离他几步远。
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手背到身后攥住,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的,但那种疼能让她保持清醒。
“顾承屿,求你放过傅景行。”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一些,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我以后都不会见他了。马上我就跟你回京市。”
顾承屿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但沈知意看见了。
那不是高兴的笑,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清冽的,冷的,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伸出手,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手指很凉,力道不轻不重,但那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让沈知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以为我真的非你不可?”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一字一句,
不急不慢,“沈知意,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沈知意的眼眶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甚至没有之前那种让人窒息的占有欲。
只有一种很冷的、很平静的、像冬天的湖面一样结了冰的东西。
她看不懂那是什么,但她害怕。
“现在,立刻,马上――”他松开她的下巴,退后一步,
在沙发上坐下,往后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
姿态慵懒得像一头晒太阳的猛兽,但那双眼睛是清醒的,清醒得可怕,
“取悦我。我高兴了,就考虑放过傅家。不然,你家,另外几家……”
他没说完,但沈知意听懂了。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这个男人,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让她觉得危险的男人。
他追她的时候送花、接送、吻她、抱她,做尽了温柔的事,她几乎要忘了他本来的样子。
现在他想起来了。
他是顾承屿,顾家和叶家最小的孩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人敢跟他说不。
她说了很多次不,他忍了很久。
现在他不忍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又瘦又长,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断的树。
她看着顾承屿,他也在看她。那双眼睛里有等待,有耐心,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他知道她会走过来,因为他手里握着的筹码太重了,重到她根本翻不了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