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掏空了内脏的雕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的,但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想起这段时间他做的一切。
送花,接送,在车里吻她,抱着她说“我这辈子非你不可”。
他以为只要他够坚持,她总会心软。他忘了,心软不是心动。
她会让他抱,让他吻,让他牵手,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他太强势了,强势到她不知道怎么拒绝。
而他太沉迷于她的不拒绝了,以为那就是接受。
他想起她每次被他吻完之后,靠在他怀里喘息的样子,睫毛垂着,脸颊泛红,嘴唇微微肿着。
他一直以为那是动情。现在想想,那可能只是缺氧。
愤怒是从胃里升起来的。
一开始只是一小团,温热的,像冬天喝了一口烈酒,从喉咙烧到食道,从食道烧到胃里。
然后它扩散开来,沿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烧得他指尖发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把手插进头发里,十指收紧,扯得头皮发疼。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压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
他把茶几上的杯子扫到地上,“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他又踹了一脚茶几腿,茶几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不够,他还要砸,但他不知道要砸什么。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不够让他发泄,沙发是软的,墙是硬的,玻璃碎了会伤人,
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痛快地、彻底地、毫无顾忌地毁掉的东西。
门开了。
顾母慕容兰从病房里快步走出来,脸色变了。
她刚才在里面陪外婆,听见外面的动静,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个小儿子了,他发脾气的时候,天都能捅个窟窿。
她看见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看见滑到墙边的茶几,看见儿子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
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他的脸是白的,白得像纸,但眼睛是红的,红得像着了火。
“屿崽!”慕容兰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把攥紧的拳头掰开,
心疼地看着他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红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承屿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母亲握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暖,指节微微变形,是年轻时弹钢琴留下的职业病。
小时候他发脾气,母亲也是这样,握住他的手,不让他伤到自己。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从心里往外涌的、铺天盖地的、让他想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的累。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屿崽,你说话呀。”慕容兰急得不行,声音都变了调,“你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了?”
病房门又开了,大姐顾承宁和二姐顾承安也出来了。
顾承宁皱着眉,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没说话,走过来把茶几扶正。
顾承安看了弟弟一眼,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一些,让光进来。
两个姐姐都没问发生了什么,她们知道,弟弟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但她们都没走,一个站在窗边,一个站在沙发旁边,像两棵沉默的树,替他挡着风。
顾承屿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手机。
屏幕没碎,但上面那张照片还在,沈知意和傅景行并肩走在机场,肩膀贴在一起。
他看了最后一眼,把照片关掉,拨了林昭的号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