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滴滴,像碎掉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落在记忆里,捡不起来,也扫不干净。
沈知意从回忆里抽身,看向病房里。
秦淑芬半靠在病床上,陈婉宁坐在床边,正在给秦淑芬剥橘子。
她把橘络一丝一丝地扯干净,露出橙红色的果肉,掰开一瓣,递到秦淑芬嘴边。
秦淑芬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点点头,意思是甜。
陈婉宁笑了,眉眼弯弯的,又掰了一瓣递过去。
傅景行坐在床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他削苹果的姿势很好看,刀片贴着果皮,一圈一圈地转下来,果皮长长的,不断。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手背上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沈知意看着那双手,忽然想起这双手做过的事。
给她戴过手链,给她擦过眼泪,在地铁闸机口攥着车票攥出了折痕,
在便利店翻杂志的时候指尖沾了咖啡渍。
这双手握过她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怕弄碎什么。
三个人坐在一起,一个削苹果,一个剥橘子,一个躺着吃。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那个画面很美,美得像一幅画。
画的名字叫《一家人》。
而她坐在这幅画的边缘,像误入镜头的路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傅景行就过来了。
他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脸背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是亮的。
他弯下腰,牵住了她的手。
大手包小手,她的手指被他一根一根地收拢,裹进掌心里。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大概是握笔或握方向盘磨出来的。
那些茧蹭着她的手背,微微粗糙,但很舒服。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指甲圆润饱满,每个指甲根部都有一个小小的白色月牙。
她忽然想起林漫漫说过的话――“傅学长那双手,绝对是手控人的福音”。
以前她没注意,现在近距离看,才发现是真的。
他的手像他的人,温和、克制、有力,不张扬,但让人安心。
她看得很认真,从指节看到指尖,从手背看到手腕。
他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带换过了,不是以前那条旧的了。
她认出那条表带――是她送的那条,在她大三那年,他的庆功宴上。
她记得自己花了八百多块钱,犹豫了很久才买。
他收到的时候说很喜欢,后来她再也没注意过他戴没戴。
原来他一直戴着。
她盯着那条表带,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她抬起头。抬眸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掠过了病床的方向――陈婉宁正看着她。
那个眼神。
沈知意后来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那个眼神。
不是嫉妒,嫉妒是热的,那个眼神是冷的。
不是恨意,恨意是浓烈的,那个眼神是清淡的。
像一把刀,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清刀刃的纹路,就收回了鞘里。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沈知意后背发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攥住了傅景行的手。
就在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陈婉宁眨了眨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睛又是那个样子了――温柔的,
乖巧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
“知意姐,你要不要吃橘子?”她笑着问,声音软软的,手里举着一瓣剥好的橘子,
橘络扯得干干净净,橙红色的果肉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很甜的。”
变脸之快,像切换电视频道。
前一秒还是惊悚片,后一秒就变成了家庭伦理剧。
沈知意看着她,看了两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