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着,脸上的伤还没好全,
颧骨那块青紫已经褪成了淡淡的黄绿色,在灯光下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他伸手够到茶几上的手机,划开屏幕,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客厅拍了一圈。
“你干嘛?”陈屿白警觉地坐直了。
“发群里。”傅景行头也不抬,“让越然他们也看看,你把家弄成什么样了。”
陈屿白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步跨过去要抢手机。
傅景行早有准备,把手机举高,另一只手挡着他。
两个人一个抢一个躲,茶几被撞歪了,百合花在花瓶里晃了晃,几滴水溅出来,落在桌面上。
“别发!”陈屿白压低声音,但脖子上的青筋已经浮起来了。
“晚了。”傅景行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四张照片。
这次是客厅全景,餐桌上的百合花,鞋柜旁边并排的拖鞋,最后一张是厨房――调料瓶标签朝外,整整齐齐,抹布叠成方块搭在水龙头上。
群里又炸了。
周越然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陈屿白不用点开都知道他在嚎什么。
季时序发了一串省略号,又跟了一条:“陈屿白,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傅景行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双手枕在脑后,
看着陈屿白那张从耳根红到脖子的脸,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你睡那间。”陈屿白咬着后槽牙,指了指走廊尽头最远的那间房,离主卧最远,离小阳台那间也最远。
“不,我睡小阳台那间。”傅景行说。
“那间不――”
“那间怎么了?”
陈屿白闭了嘴。他不能说“那间是给她留的”。
这话说出来,比让傅景行住进来更丢人。
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压下去一点。
他靠在冰箱旁边,看着灶台上那些被自己摆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毛病。
客厅里传来傅景行走动的声音。脚步声从沙发移到玄关,停了。
大概是去看那两双拖鞋了。
然后是走廊,脚步声经过主卧,经过次卧,在那间有小阳台的客房门口停住。
门被推开了,开灯的“嗒”一声,然后是傅景行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床单新换的?窗帘也是?你昨天专门收拾的吧。”
陈屿白把啤酒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傅景行已经站在客房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探头往里看。
暖白色的纱帘在夜风里轻轻飘着,阳台上那盆多肉被月光照得圆鼓鼓的,藤椅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
他回头看了陈屿白一眼,目光里有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
是那种“我懂了但我不会说出来”的默契。
“这间挺好。”傅景行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陈屿白站在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扇被月光照亮的门。
半晌,他“嗯”了一声,转身往主卧走。
“牙刷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粉色那个别用。”
傅景行站在客房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粉色那个是给谁的?”
陈屿白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多买的。”
主卧的门关上了。
傅景行走进客房,把窗帘拉严,坐在床边。
床垫软硬适中,枕头是新买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隔壁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没人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知意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他跟她说:明天到京市,有时间见一面。
她回了个“好”,再没别的了。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隔壁,陈屿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是赵希音的消息。
“到家了。今天很开心。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晚安”,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他打字。
“晚安。”
发完,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又拿起来,把赵希音那两个字看了一遍,然后锁屏,闭上眼睛。
隔壁已经没声音了。
整个公寓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偶尔发出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金鸡湖上若有若无的风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