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白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送赵希音和周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灭了一盏,最后只剩下电梯口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他盯着那两双并排摆着的拖鞋看了一会儿,
弯腰把赵希音那双带绒球的往旁边挪了半寸,和自己的那双对齐。
鞋尖对鞋尖,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直起身,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回屋。
客厅里,傅景行正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半杯凉了的茶,看着他。
陈屿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走过去把茶几上吃剩的零食袋收进垃圾桶。
“你什么时候走?”
傅景行没动。“赶我走?”
“不是赶。”陈屿白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直起腰,“明天不是要去京市吗,早点回去休息。”
傅景行把茶杯放下,往沙发里陷了陷,整个人摊开来,长腿伸直,脚踝交叠,姿态比在自己家还随便。
“今晚不走了。”他说,语气像在说今晚天气不错。
陈屿白擦灶台的手停了。“什么?”
“今晚不走了。”傅景行重复了一遍,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懒洋洋的,
“你不是说让我过来住吗?刚来那天,在车上说的。‘随时来住,客房给你留着。’”
他学陈屿白的语气,学得不像,故意拖着尾音,带着点欠揍的调子。
陈屿白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回忆了一下。
那天从机场来公寓的路上,赵希音坐在副驾驶,他坐在后排,经过金鸡湖的时候,
他说了一句“这附近挺安静的,以后来苏城可以住我这儿”。
客套话。百分之一百的客套话。
谁会把这种话当真?
他看向傅景行。傅景行也看着他,表情无辜得让人牙痒。“我当时说‘好’了,你忘了吗?”
陈屿白没忘。他说完那句客套话之后,傅景行确实在后座应了一声“好”。
他以为那只是随口一接,和“嗯”“哦”“知道了”没什么区别。现在看来,这个人从那天起就盘算好了。
“我现在改主意了。”
傅景行换了个姿势,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像躺在自家沙发上看电视,
“明天就搬过来。就住那间――”他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有小阳台那间。”
陈屿白攥着抹布的手紧了。那间房他昨天刚收拾过。
换了新床单,浅灰色的,和客厅的色调统一。窗帘也换了,暖白色的纱帘,风一吹会飘起来。
阳台上放了一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桌上一盆多肉,是他在花市买百合的时候顺手拿的。
他想的是,万一赵希音哪天累了不想回去,
或者周棉出差回来家里不方便,
或者――有很多种或者。
他唯独没想过住进来的是傅景行。
“怎么?”傅景行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欠揍,“不乐意?”
陈屿白没说话。
他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又理了理灶台上的调料瓶,把标签都转到正面朝外。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沙发上那个摊成一片的人。
“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傅景行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点笑,
眼睛却亮得很认真,“现在有女朋友了就不要兄弟了?”
陈屿白的耳朵尖红了。
不是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是“女朋友”那三个字。
赵希音还不是他女朋友。他们还没到那一步。
但傅景行说得那么自然,好像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把那股从耳根往上窜的热气压下去。
“她还不是。”他说。
“迟早的事。”傅景行答得飞快,像早就替他想好了答案。
陈屿白没接话。
他走回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和傅景行隔着半个茶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火锅的味道还没散尽,混着百合花的香气,暖融融的。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潮水。
“你就不能住酒店?”陈屿白终于开口。
傅景行摇头。“住腻了。”
“你明天不是去京市吗?”
“回来呢?回来住哪儿?”傅景行看着他,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苏城的酒店我住不惯。
你在苏城有房子,空着三间卧室,我住几天怎么了?”
这个理由找得太好了。
好到陈屿白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确实空着三间卧室,确实住几天也合理,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你住吧”,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顺畅。
傅景行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