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
说完转身上楼,脚步声重重地砸在楼梯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
沈母看了沈父一眼,欲又止。沈彦洲终于抬起头,偷偷瞄了夏知意一眼,又赶紧低下。
夏知意还是低着头,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米饭。
“知意,”沈父的声音有点涩,“你姐她……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脾气急,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夏知意抬起头,看着沈父。
他的眼睛里有愧疚,有尴尬,有讨好――是的,讨好。
一个父亲,在讨好自己刚刚找回来的女儿。
“我知道。”夏知意说。
沈母也赶紧开口:“对对对,知许她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说话不经过大脑。其实她人挺好的,你们姐妹相处久了,她就知道你的好了。”
夏知意看着沈母,忽然想起阿姨说的那些话。
这个曾经因为丈夫精神出轨而抑郁的女人,此刻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
她怕什么?怕夏知意生气?怕夏知意觉得这个家容不下她?还是怕夏知意再跑掉?
“妈,”夏知意喊了一声,这是她回沈家以来第一次喊这个字,“我真的知道。”
沈母愣住了。
眼圈慢慢红起来。
“哎。”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抖,“哎。”
夏知意垂下眼睛,继续吃饭。
菜已经凉了,但她一口一口吃着,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那天晚上,沈父来敲她的门。
夏知意打开门,看见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个你拿着。”他把信封塞给她,“到了学校,想买什么就买,别省着。”
夏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银行卡。
“爸……”
“别说了。”沈父打断她,“爸知道委屈你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回家了,还得受你姐的气。是爸不好,是爸没把你保护好。”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
夏知意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的头顶。他低着头,夏知意只能看见他花白的发根。
她才十七岁,但他已经老了。
“我没觉得委屈。”夏知意说。
沈父抬起头看她。
夏知意笑了一下,很淡的笑:“真没觉得。”
沈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抬手拍了拍夏知意的肩膀,转身走了。
夏知意关上门,把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的夜色。
隔壁传来一点动静――沈知许的房间。音乐声,很轻,大概是耳机漏出来的。
夏知意听不清是什么歌,只隐约能感觉到一个旋律,反反复复的。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明天就要去学校了。
深城大学,外国语学院。
她要去学外语了。养父说过,学外语好,以后能出国,能见大世面。
养母说过,学外语好,以后当翻译,体面。
夏知意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终于要有自己的生活了。
不是桐花镇那个养女的生活,不是沈家这个“二小姐”的生活,而是她自己的,夏知意的生活。
隔壁的音乐声停了。
夜彻底安静下来。
夏知意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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