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我?”
喻觅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扎人。
她看着喻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去找他,现在就去。出了这个门往左拐,走到路口坐地铁,六号线转四号线再转二号线,栾鹤的公司地址你们比我清楚,横幅不是都做好了吗?扛着去,站在大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
“看看你们这对父母究竟是什么货色!”
喻觅双笑的讽刺。
“然后呢?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办?会乖乖给钱?还是会当场让人把你们轰出去?爸,你活了大半辈子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吗?”
“他那样的人,是你们能威胁得了的吗?能够威胁他的人,早就尸骨无存了!”
喻父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夹着烟的手在发抖。
他想发火,但他找不到发火的理由,因为喻觅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栾鹤那个人,他惹不起。
他一个退了休的小职员,老婆是家庭妇女,儿子在一家小公司打工,全家上下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他拿什么跟栾鹤斗?拿那条横幅?
那条横幅在栾鹤眼里连张擦鞋的纸都不如。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喻母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绞得发白。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大概是在算账,算两个星期和“以后一分钱都没有”哪个更划算。
喻父把烟按灭在易拉罐里,那根烟只抽了一半,但他已经顾不上心疼了。
喻觅双等了五秒钟,确认没有人再说话,转身拖起行李箱,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到客厅里传来喻母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这个不孝女!我看她就是想逼死我们!连她哥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门彻底关上了,把那个声音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幸好这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不会伤心,啧,原主也是受苦了,要不然也不能心理扭曲,当个恶毒女配。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在头顶,像是棉花糖一样蓬松。
喻觅双深呼吸了几次,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吐了出来,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打车,入住,一气呵成,有钱就是好。
另一边,栾鹤是被自己的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闭着眼睛划掉闹钟,准备再眯五分钟。然后他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脸。
触感不对,有一种黏腻的、略带涩感的、像是涂了什么东西的触感。
而且旁边也没有喻觅双的身影。
栾鹤睁开眼,手指在脸上摸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层红色的、带着淡淡油脂香气的膏体。
他忍不住紧皱眉头。
“怎么回事。”
他翻身下床,赤脚走进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的人让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眉心一个圆,圆得像个靶心。左脸颊三根胡子,对称的,间距相等,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右脸颊一个猪头,圆圆的鼻子,两只招风耳,鼻孔点了两个黑点,用的应该是眼线笔。
栾鹤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整张脸僵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手撑在洗手台两侧,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
“喻、觅、双。”
“你完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让人胆寒。
栾鹤打开水龙头,挤了三泵洗面奶,开始搓脸。口红是防水的那种,搓了半天才搓掉大半,但眉心的那个圆尤其顽固,像是印在皮肤上了似的,搓得那块皮肤都红了才勉强淡了一些。
他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把喻觅双抓过来打屁股!
真是欠教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