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的时候,喻觅双忽然想通了。
这件事她想了一上午都想不明白,但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脑子里那团乱麻竟然自己解开了――她为什么要亲自安排周晚棠和栾鹤见面?她为什么要替周晚棠设计接近栾鹤的方式?这些都不是她的责任。
栾太太的要求是“让周晚棠和栾鹤见一面”,仅此而已。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是周晚棠自己的本事。她成功了,是她的造化;她失败了,是她自己的问题。
喻觅双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给栾太太发了一条消息,把她的计划简要地说了:周晚棠也住进同一家酒店,在她和栾鹤下楼参加宴会的时候“偶遇”。到时候周晚棠假装和她认识――不用太熟,点头之交的程度就够了。
打完招呼之后,她会找个借口先走一步,剩下的就交给周晚棠自己发挥。是想假装不小心把水洒在栾鹤身上制造接触机会,还是找别的由头搭话,都由周晚棠自己决定。
化主动为被动!
消息发出去了。
栾太太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句话:“可以,但你要确保他们能说上话。”
喻觅双看着这条消息,无声地笑了一下。确保说上话?她只能确保见上面,说上话这种事,得看周晚棠自己的本事。不过她没有反驳,回了个“好的栾太太”,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喻觅双闭上眼睛,把座椅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准备趁着这一个多小时的航程补个觉。
昨晚虽然睡得好,但今天早上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折腾得够呛,脑子现在还有点昏沉沉的。
飞机落地杭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喻觅双取了行李,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下意识地在接机的人群里扫了一眼。栾鹤说要来接她,她虽然嘴上说着不用,但心里还是隐隐约约地……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大概是好奇吧。
好奇那位清冷佛子站在接机口、举着牌子等人的样子,想象了一下,觉得那个画面实在太过违和,像庙里的佛像突然开口说了人话。
接机的人群里没有栾鹤。
没有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那串紫檀佛珠,没有那张清冷到不近人情的脸。
喻觅双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情绪,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就迎了上来,客气而礼貌地微微欠身:“喻小姐您好,我是周秘书,栾总让我来接您。车在外面。”
喻觅双的目光越过周秘书,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松了一口气。
如果真的看到栾鹤站在那里等她,她可能会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现在来接她的是一个陌生的、客气的、公式化的秘书,一切都回归到了她熟悉的轨道上。
栾鹤对她没有特殊待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昨天那些“要不要买下商场”“送一个小岛”之类的话,大概只是他一时兴起的试探而已。
“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