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宏那畅快淋漓的大笑声在地下防空洞里回荡,剧组紧绷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但每个人看向沈砚的眼神,已经从看“动作巨星”变成了看一尊深不可测的“活佛”。
场外,林晚收起手机,敏锐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场地边缘一个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的场务。
那人外号“老狗”,是圈内出了名的黑公关狗仔。
跃动互娱的刘强砸了五十万,买通剧组统筹把他塞进来当杂工。
他胸前那颗不起眼的黑色纽扣里,藏着一枚高清针孔摄像头。
老狗的任务很简单:拍下沈砚在轮椅上干瞪眼、背台词、接不住老戏骨戏的拉胯瞬间。
赵康的通稿连标题都拟好了――《跌落神坛:剥离动作戏后,沈砚沦为面瘫背景板》。
“就这病恹恹的样子,能演好高智商罪犯?等会儿有你哭的。”老狗躲在灯光架的阴影里,冷笑着摸了摸纽扣,将镜头死死对准了场地中央的轮椅。
此时,导演李默已经开始布置下一场戏。
“各部门注意!下一场,测谎交锋!”李默拿着大喇叭,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段老师,陈教授,准备入场!”
这场戏,是刑警队长段宏为了攻破陆渊的心理防线,特意请来了省厅最顶尖的犯罪心理学专家“陈教授”,对其进行多导睡眠图与微表情测谎。
饰演陈教授的,是国家话剧院的资深老戏骨,王建国。
他最擅长的就是那种咄咄逼人、能把犯人底裤都看穿的极致审视感。
“小沈啊,我可是看了你刚才压段宏的那场戏。”王建国一边由道具师在沈砚的手指、胸口贴上测谎仪的电极片,一边笑呵呵地说道,“等会儿我这套心理攻防可不讲情面。你这心率要是乱了,这高智商幕后黑手的人设,可就崩了。”
“王老师尽管放马过来。”沈砚靠在轮椅上,任由冰冷的电极片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深渊般的眸子里古井无波。
“action!”
打板声落下,审讯室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测谎仪屏幕上,那条代表心率的绿色曲线,在发出极其规律的“滴……滴……”声。
王建国坐在沈砚对面,戴上金丝眼镜,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陆渊,三月十四号晚,你在哪里?”王建国的声音低沉、快速,带着极强的压迫性诱导。
“医院,透析。”沈砚闭着眼睛,声音虚弱而平淡。
测谎仪的曲线:平稳。
“城南废车场的炸药,是你提供的配方?”
“不是。”
测谎仪曲线:依旧平稳如一条直线。
王建国眉头微皱,突然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沈砚的脸,抛出了一个极其恶毒的刺激性问题:“你七岁那年,亲眼看着你母亲被毒贩砍死在街头!你现在的残疾,也是那帮人打断的!你恨警察没有保护好她,所以你现在要报复社会,对不对?”
这句台词,如同尖刀直刺心脏!
角落里的老狗兴奋地盯着监视器。
按照常理,这种直击灵魂的创伤,演员必须表现出情绪的剧烈波动、愤怒、或者极度压抑的痛苦。
只要沈砚表情有一丝一毫的失控或者做作,他的“面瘫”黑料就到手了!
镜头死死怼在沈砚的脸上。
然而。
沈砚没有睁开眼睛。
他靠在轮椅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连一丝肌肉的抽搐都没有。
“滴……滴……滴……”
测谎仪上的心率曲线,竟然连一毫米的波动都没有!
平稳得就像是一具已经死去了三天的尸体!
王建国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后续心理打压话术,在沈砚这种非人的绝对死寂面前,竟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在这时,沈砚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仿佛在看一只在玻璃罐里挣扎的虫子般、极度悲悯又极度残忍的漠然。
“陈教授。”沈砚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但却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清晰地刮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你今天早上出门前,和你的妻子吵了一架。”
沈砚微微偏过头,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在王建国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勒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