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栋筒子楼。
最后一名武行彻底吓破了胆。
他看着那个满脸血污、眼睛完全没有焦距、却像个活阎王一样扭断同伴手臂的“瞎子”,双腿一软,手里的铁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身就想跑!
但沈砚的耳朵,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声铁管落地的脆响。
沈砚没有追。
他极其缓慢地直起身,那双空洞、死寂的黑瞳,越过满地的狼藉,笔直地“盯”向了那名武行逃跑的方向。
他缓缓举起手里的盲杖。
那根廉价的铝合金管上,沾着灰尘,沾着血迹。
沈砚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惨笑。
“嘘……”
沈砚竖起一根沾着灰土的食指,放在干裂的嘴唇边。
他的声音沙哑、黏腻,透着一股在无尽黑暗中发酵了十年的极度变态与残忍。
“别跑。”
沈砚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倾听死神的倒计时。
“你的心跳声,太吵了。”
静。
整个废弃的筒子楼,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冬日的冷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框,发出呜呜的悲鸣。
大刘扛着机器,双手疯狂地发抖。
他透过取景器,看着沈砚那张沾着血痕、没有焦距却透着绝对统治力的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太真了!
太特么残忍了!
那种因为生理残缺而带来的极度不安全感,被沈砚硬生生地扭转成了最致命的凶狠!
他没有在演一个杀手。
他就是在演一个被剥夺了光明后,只能靠撕咬别人喉咙来活下去的怪物!
“卡……卡――!!”
陈默在监视器后,像个触电的疯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破军帽,狠狠砸在地上,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劈了叉。
“过!保一条都不用!绝版神作!!”
陈默疯了似的冲进走廊,不顾满地的碎玻璃,直接冲到沈砚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沈砚!你特么就是个天才!你刚才那个撞墙的反应,那个用后背硬抗铁管的动作!太特么野了!这才是下水道里的瞎子!这才是《无明》的魂!!”
随着这一声“卡”,走廊里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沈砚没有理会陈默的狂热。
他极其平静地站在原地,伸出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的手,撑开了自己的上下眼睑。
“啪嗒。”
两片全遮光的黑瞳隐形眼镜,被他从眼眶里取了出来,扔在旁边的废纸盒里。
因为长时间的物理遮光和刚才剧烈动作带来的摩擦刺激。
沈砚的眼白已经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冲刷着他脸颊上的灰尘和那道真实的血痕。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波澜。
林晚快步走上前,将一瓶早就准备好的无菌眼药水和一条干净的热毛巾递了过去。
她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撼与心疼。
“眼睛没事吧?”林晚压低声音问。
“没事。生理反应。”沈砚接过眼药水,仰起头滴了两滴,闭上眼睛缓了几秒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已经恢复了属于正常人的焦距和清明。
他用热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转过头,看向还处于极度亢奋中的陈默。
“陈导。”
沈砚的嗓音依旧沙哑,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苛求。
“刚才这场戏,还不够。”
陈默愣住了:“不够?这特么已经把暴力美学拉到天花板了!还要怎么够?”
“楼道里的回音太大。”沈砚将毛巾扔在旁边的破桌子上,目光扫过那几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敬畏的武行,“杀手来灭口,鞋底不可能穿这种硬底皮鞋。脚步声太杂,会干扰盲人的听觉判断。这不符合逻辑。”
沈砚看着陈默,一字一顿地说道:“让道具组给他们换软胶底鞋。刚才那条作废,重拍。”
此一出,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么完美、那么玩命的一条长镜头,就因为群演鞋底的声音不对,直接作废?
这特么是什么级别的戏疯子?
陈默呆呆地看着沈砚,足足过了五秒钟,这位偏执狂导演突然咧开嘴,发出了一阵比哭还难看的狂笑。
“换!马上给老子换鞋!!”
陈默转头冲着道具组疯狂咆哮:“今天就算拍到吐血,也得把这个镜头给老子磨到最完美!”
场外,林晚看着场地中央那个仿佛不知疲倦、永远在追求极致的黑色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跃动互娱发布的那些铺天盖地的“封杀”通稿。
林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具攻击性的冷笑。
赵康,你以为切断了s+的资源,就能饿死这头狼?
你根本不知道。
当这头狼闭上眼睛,被逼进最肮脏的下水道里时。
他咬断资本喉咙的牙齿,只会磨得更加锋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