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其缓慢地,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已经生锈、沾满血污的警徽。
他没有把警徽举起来。
他只是把那枚警徽,死死地、用力地攥在掌心。
因为用力过度,警徽的边缘甚至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沈砚看着赵青山。
他眼底的那种癫狂和病态,在这一瞬间,突然被一种极致的悲凉和干净所取代。
他还在笑,但那个笑容里,藏着五年地狱生涯里所有的尸山血海、所有的身不由己。
“坤哥。”沈砚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赵青山和收音麦克风能听见。
“我不仅是条子。”
沈砚的眼眶红得滴血,他一字一顿,用最残忍的语气,说出了最正义的判词。
“我还是,来接你下地狱的阎王。”
静。
整个焦黑的雨林,死一般的寂静。
赵青山看着沈砚,足足看了五秒钟。
突然,这位老戏骨仰起头,发出了一阵凄厉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惨笑。
“好……好一条会咬人的狗……”赵青山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沈砚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蹲姿,死死攥着那枚警徽。
大刘的特写镜头,死死咬住沈砚的脸。
在确认坤哥死透的那一刻。
沈砚脸上的狞笑,一点一点地垮塌了。
他没有嚎啕大哭,没有仰天长啸。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那只攥着警徽的、满是鲜血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他的肩膀,开始了极其细微、却又压抑到极点的颤抖。
一滴混着泥沙和血水的眼泪,终于从他那干涸了五年的眼眶里,无声地砸落在了焦黑的泥土上。
这滴眼泪,不是为自己流的。
是为那些死在毒窝里、连名字都不能留下的兄弟流的。
“卡――!!”
高群在监视器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已经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用拳头死死砸着面前的桌子。
“杀青……《破冰》全组……杀青!!”
随着这一声令下,整个雨林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声。
无数的工作人员、武行兄弟,甚至连那些外籍群演,都红着眼眶,自发地鼓起了掌。
他们不知道这部电影上映后会拿多少票房,但他们知道,他们刚刚见证了一个足以载入华语影史的、最伟大、最惨烈的卧底形象的诞生!
医疗组疯了似的冲上去,给沈砚处理眼角的伤口。
赵青山从地上坐起来,这位老戏骨没有去管自己身上的泥水,他看着被医护人员包围的沈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老高啊。”赵青山转头看向同样跑过来的高群,眼底满是彻底的叹服,“这小子,把主旋律的皮给扒了,硬生生塞进去了一个活人的灵魂。这戏,成了。”
场外,林晚靠在越野车上,看着这一幕,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中影韩总的电话。
“韩总。”林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戏杀青了。沈砚把命填进去了。”
电话那头,韩总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绝对的官方霸气:“告诉沈砚,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中影接盘。我要让这部戏,在明年的大银幕上,把所有资本的脏手,全给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