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雨林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了。
闷热、潮湿、混合着腐叶与血腥味的气息,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高群导演没有喊“各部门准备”,甚至连那块标志性的场记板都没有打。
他只是对着主摄大刘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大刘心领神会,扛着三十斤重的机器,像是一只屏住呼吸的猫,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泥沼边缘的最佳机位。
场地中央,赵青山动了。
这位六十多岁的国家一级演员,极其粗暴地扯下了身上那件厚重的防虫服,随手扔给旁边的助理。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暗纹唐装,连鞋都没换,直接踩进了那片满是腥臭淤泥和腐叶的洼地里。
没有走位,没有台词本。
当赵青山的脚踏入泥水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金三角杀人如麻、踩着无数尸骨爬上王座的顶级毒枭――坤哥!
赵青山拄着那根沉香木手杖,步伐不疾不徐。
他没有看地上那些还在发抖的外籍群演,也没有看那条被装进帆布袋里的毒蛇。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锯,死死锁定在沈砚的身上。
沈砚还站在泥潭里。
他身上的迷彩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半张脸糊满了黑泥。
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微微佝偻着脊背,像是一条刚咬死猎物、正在喘息的野狗。
“在我的林子里,连畜生都得盘着。”
赵青山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低、极沉,没有那种刻意拔高的怒吼,却透着一种让人骨头缝发酸的阴冷。
他走到沈砚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口气不小。”赵青山微微倾身,那双满是沟壑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审视,“这批货,是猜霸的。你杀了猜霸的人,抢了猜霸的货,现在跑来告诉我,这是你的林子?”
赵青山突然抬起手里的沉香木手杖,极其傲慢地、带着一种羞辱意味地,用手杖的底端,轻轻挑起了沈砚的下巴。
“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青山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机毕露:“一条到处讨食的野狗,也敢在主子面前龇牙?”
静。
场外的林晚和高群死死盯着监视器,连呼吸都停滞了。
太强了!
赵青山这几句即兴的台词,不仅完美承接了沈砚上一场戏的结尾,更是直接将陈锋(沈砚)逼入了一个死角!
你不是狂吗?
你不是能杀吗?
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你只是一条狗!
如果沈砚此刻表现出愤怒,那就是无能狂怒;如果表现出畏惧,那之前的亡命徒人设就彻底崩塌。
镜头死死咬住沈砚的脸。
面对抵在下巴上的手杖,面对坤哥那如泰山压顶般的毒枭威压。
沈砚的眼皮,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
只有一种极度饥饿、极度疯狂,甚至带着几分病态亢奋的血红!
“嗬……”
沈砚的喉咙里,突然滚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低笑。
下一秒。
沈砚动了!
他根本没有去躲那根挑在下巴上的手杖!
他猛地一低头,张开那张干裂、渗血的嘴,像是一头真正的疯狗一样,一口死死咬住了那根沉香木手杖的前端!
“嘶――”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青山也是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砚竟然会用这种极其粗鄙、极其下作、却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来接戏!
沈砚死死咬着手杖,牙齿和坚硬的木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的双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手杖的中段,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如同贴地滑行的毒蛇,瞬间逼近了赵青山!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坤哥……”
沈砚松开嘴,吐出一口混着木屑的血沫。
他微微偏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青山,声音沙哑、黏腻,透着一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腥气。
“野狗,确实要讨食。”
沈砚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杖,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却没有发力去抢,而是维持着这种极其危险的僵持状态。
“但坤哥,你看看地上的这些死人。”
沈砚的嘴角,一点点地裂开,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