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西南边境,三不管地带原始雨林。
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刺鼻瘴气和浓烈泥腥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里的湿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人站在里面,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长满绿毛的蒸笼。
《破冰》剧组的三百多号人,此刻全都苦不堪。
“啪!”
主摄大刘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脖子上,拿下来一看,满手都是血。
一只足有半个小指长的黑褐色水蛭,已经被他拍得稀烂。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大刘一边喷着驱蚊液,一边心有余悸地骂道,“老子扛了十年机器,连塔克拉玛干沙漠都去过,也没受过这种洋罪!这林子里随便一只虫子都能咬掉人一块肉!”
不远处的监视器后,高群导演裹着防虫服,脸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后悔听了沈砚的“疯话”,把剧组拉到这种未开发的原始雨林里来了。
这里的拍摄条件简直是地狱级,光是把轨道和摇臂运进来,就报废了两辆越野车。
“高导,医疗组刚才汇报,已经有三个场务因为吸入瘴气轻微中毒,送回县城医院了。”副导演擦着满头的大汗,压低声音说道,“这环境太恶劣了,等会儿那场黑吃黑的枪战肉搏,演员在泥沼和腐叶堆里摸爬滚打,万一遇到毒蛇或者毒虫……”
高群死死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几十米外的雨林深处。
那里,沈砚正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根部。
他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迷彩服,脚上的军靴沾满了厚厚的黑泥。
他没有用剧组提供的驱蚊喷雾,而是直接从地上抓起两把腥臭的淤泥,面无表情地涂抹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以及裸露的手臂上。
暴瘦了十五斤的身体,在淤泥的包裹下,几乎与这片腐朽的雨林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蹲在那里,眼神浑浊、阴冷,没有一丝属于现代文明的生气。
他就像是一条生于斯、长于斯,随时准备在烂泥里暴起咬断猎物喉咙的冷血毒蛇。
林晚站在安全线外,看着沈砚那副野兽般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沈砚这不是在作秀。
在真实的毒窝里,那些亡命徒为了躲避边防武警的军犬和红外线,就是用这种最原始、最肮脏的方法掩盖身上的气味。
“各部门注意!”高群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大喇叭,声音在寂静的雨林中回荡,“大刘,长焦推上去!这场戏是陈锋带人伏击境外毒贩,我要那种在黑暗中吃人的窒息感!全场静音!action!”
打板声落下。
雨林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叫。
镜头里,六名穿着吉利服、手持ak(道具枪)的外籍群演,正小心翼翼地踩着腐叶,朝着伏击圈走来。
他们饰演的是境外毒枭的运毒马仔。
而沈砚,此刻正整个人趴在齐腰深的腐叶和泥潭混合的洼地里。
泥水没过了他的下巴,他只露出半个鼻子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一只足有拇指大的花斑毒蚊子,停在了他的眼角。
但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呼吸微弱得仿佛一具真正的尸体。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领头的那名外籍马仔,一脚踩在沈砚面前不到半米的一根枯木上时!
“哗啦――!!”
原本平静的腐叶泥潭,轰然炸开!
沈砚像是一头在水底憋了千年的水鬼,猛地从黑泥中窜出!
他根本没有开枪!
在雨林近战中,枪声会引来无数未知的麻烦。
他左手一把死死攥住那名马仔的脚踝,猛地往泥潭里一拖!
“啊!”马仔失去重心,惨叫着栽倒。
还没等他扣动扳机,沈砚已经像是一头野豹般骑在了他的身上!
沈砚右手的军用匕首(道具),带着一股决绝的狠戾,极其精准、极其残忍地,倒握着狠狠扎向了马仔的颈动脉!
“噗嗤!”(模拟音效)
血浆袋炸裂,暗红色的鲜血喷了沈砚满脸。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借着拔刀的惯性,身体在泥泞中极其诡异地一滚,瞬间避开了后方另外两名马仔扫射过来的“子弹”!
“砰砰砰!”
枪声打破了雨林的死寂。
沈砚在泥地里像野狗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行,利用粗大的树根作为掩体。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大侠的飘逸,只有最肮脏、最下作的求生本能!
他抓起一把带刺的苍耳,看都不看,反手就狠狠砸在了一名追上来的马仔脸上!
在那名马仔捂脸惨叫的瞬间,沈砚贴地滑铲,一刀直接挑断了对方的脚筋!
“好!太特么野了!”高群在监视器后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拳死死握紧。
这种利用环境、利用一切垃圾进行杀戮的真实感,在绿幕棚里就算花十个亿也做不出来!
然而,就在这场伏击战进入白热化,沈砚从树根后猛地探出身子,准备跃起绞杀最后一名毒贩头目时!
异变陡生!
“嘶嘶――”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树叶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