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监狱里,那些随时防备被狱友偷袭的重刑犯,最习惯的防守姿态。
赵青山盘核桃的手,猛地僵住了。
作为演了一辈子黑老大的老戏骨,赵青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压迫感。
但他骨子里的傲气绝不允许他在一个新人面前露怯。
赵青山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盒特供的中华烟,抽出一根,极其随意地扔向沈砚。
“抽烟吗,小沈?”赵青山语气里带着试探和施压,“听说你去里面待了一个月?怎么,连坐椅子的规矩都忘了?”
香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沈砚没有伸手去接。
他任由那根中华烟砸在自己的胸口,掉在地上。
紧接着,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沈砚极其缓慢地,从自己那破烂的夹克内兜里,掏出了一根被揉得皱巴巴、连过滤嘴都快掉出来的劣质香烟。
他将那根烟叼在干裂的嘴唇上,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咔嚓,咔嚓……”
沈砚按了两次打火机,都没打着火。
他的右手,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却又极其惨烈的频率,疯狂地痉挛着!
那是毒瘾发作时,神经系统遭到毁灭性破坏后,无法克制的生理抽搐!
高群导演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开了!
太真实了!
这种痉挛,根本不是靠演技能装出来的,这是肌肉记忆!
“咔嚓。”
火苗终于亮起。
沈砚点燃了那根劣质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烟雾在他的肺里疯狂打转,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扭曲、甚至带着几分病态享受的沉醉感。
足足过了五秒钟,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透过袅袅的烟雾,沈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对面的赵青山。
他的嘴角,一点点地裂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透着无尽疯狂与暴戾的狞笑。
“老东西。”
沈砚的声音沙哑、黏腻,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谄媚与残忍。
他用的,正是剧本里卧底陈锋第一次见到毒枭坤哥时的台词!
但他没有按照剧本里那种大义凛然的语气去念。
他像是一条随时会咬断主人脖子的疯狗,微微倾身,隔着会议桌,死死盯着赵青山。
“你的烟,太淡了。”沈砚的手指夹着那根劣质香烟,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压不住我这满手的血腥味啊。”
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真实杀气,混合着那股劣质烟草的味道,瞬间砸在了赵青山的天灵盖上!
赵青山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演了一辈子黑老大,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一种完全没有底线、没有道德、为了活下去可以做任何事的极致恶毒!
赵青山想接戏,他想端起茶杯,用黑老大的气场把沈砚压回去。
可是,当他的手触碰到茶杯的那一刻,这位国家一级演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发抖!
他接不住!
在这股从真正的地狱里带出来的亡命徒气息面前,他那几十年的表演经验,那些刻意装出来的“黑老大”派头,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触即溃!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砚指尖那根劣质香烟燃烧的“嘶嘶”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高群导演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剧本,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地看着沈砚。
“神了……这特么才是卧底!这特么才是真正的恶鬼!”高群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劈了叉。
韩总和梁建国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狂热。
沈砚没有理会高群的失态。
他极其缓慢地将那根吸了一半的香烟摁灭在会议桌上,然后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站直了身体。
他眼底的癫狂和抽搐,在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韩总,高导。”
沈砚理了理旧夹克的衣领,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如铁的平静。
“这一个月的地狱,我逛完了。”
沈砚转过头,深渊般的眸子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本厚厚的《破冰》剧本上。
“随时可以开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