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漠,黄沙漫卷。
狂风像粗糙的砂纸,无情地打磨着这片荒凉的戈壁滩。
《破阵子》剧组的驻地就扎在距离最近的县城还有一百多公里的无人区里。
剧组的条件极其艰苦,连饮用水都要靠水罐车每天从外面运进来。
但徐克明这个老疯子偏偏就看中了这里的粗粝与苍凉,他说只有这种连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才能拍出十万人绞肉机战场的绝望感。
距离开机还有三天,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漫天黄沙中艰难地驶入驻地。
车门推开,林晚戴着宽大的墨镜和防风面罩,被迎面扑来的沙尘呛得直咳嗽。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沈砚。
“沈砚,其实你没必要提前三天过来。”林晚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眉头紧锁,“这地方昼夜温差三十度,紫外线能把人晒脱皮。楚枭那边可是要求剧组给他配了两辆百万级的特制房车,开机当天才会到。你这又是何苦?”
沈砚推开车门,连防风面罩都没戴,直接走进了肆虐的风沙中。
“残刃是个在死人堆里爬了半个月的逃兵。”沈砚眯着眼睛,任由粗糙的沙砾打在脸上,“如果我坐在空调房里喝着冰水,等开机那天再往脸上抹点泥,那演出来的不是逃兵,是去沙漠里体验生活的少爷。”
他从后备箱里拎出那个洗得发白的旧挎包,转头看向林晚:“林总,这三天别让人来打扰我。我要去戈壁滩上走走。”
林晚看着沈砚那逐渐隐没在风沙中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这个男人一旦进入了角色的世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三天后。
上午十点,《破阵子》开机仪式。
伴随着几辆重型越野车的轰鸣,楚枭的团队终于浩浩荡荡地抵达了片场。
两辆豪华房车、四名贴身保镖、三个助理,外加一个由五名资深武师组成的专属动作团队。
这排场,硬生生把荒凉的大漠衬托出了一股cbd走秀的奢华感。
楚枭穿着一身定制的防风冲锋衣,戴着名牌墨镜,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徐克明面前。
“徐导,路上沙子太大,耽搁了一会儿。”楚枭摘下墨镜,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沈砚呢?今天开机第一场戏,就是我和他的追逐战,他不会是受不了这大漠的苦,躲在帐篷里不敢出来了吧?”
徐克明咬着没点燃的旱烟杆,冷哼了一声,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土坑:“在那儿呢。”
楚枭顺着徐克明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个背风的土坑里,蹲着一个几乎与黄沙融为一体的人。
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沾满暗红色干涸血迹的粗布麻衣。
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里面全是沙子。
嘴唇干裂爆皮,渗出几丝血丝,脸颊上的皮肤被紫外线晒得通红脱皮。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现代人的生气,只有一种像野狗护食般的警惕、疲惫,以及深入骨髓的麻木。
沈砚。
他在这里蹲了三天。
没有洗澡,没有用护肤品,每天只喝最少的水,就为了让身体彻底记住那种濒临渴死的绝望感。
楚枭的专属武指,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对楚枭说:“楚哥,这小子是个狠茬子。这状态……不用化妆都能直接上镜了。”
楚枭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恼怒。
他知道,在敬业和吃苦这块,自己带资进组的排场,已经被沈砚这副泥腿子的模样衬托得像个笑话。
“状态好有什么用,动作戏靠的是硬实力。”楚枭冷笑一声,大步走向徐克明,“徐导,今天第一场戏,大统领追杀残刃。我跟我的武指团队商量了一下,觉得原定的兵器不够有张力。”
徐克明眉头一皱:“你想怎么改?”
“大统领是正统武学巅峰,用的又是马战长兵器。原定的白蜡杆红缨枪太轻了,打在木盾上没有那种重金属碰撞的质感。”楚枭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一名武师立刻扛着一把用黑布包裹的兵器走了上来。
黑布掀开,露出一杆通体乌黑、枪头虽然没开刃但厚重无比的精钢长枪。
“这是用实心真铁打的,重三十斤。”楚枭握住枪杆,随手一挥,空气中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用这个,才能拍出大统领那种碾压一切的霸气。就是不知道,沈老师那面破木盾,能不能扛得住我这一枪?”
徐克明脸色一变:“胡闹!三十斤的真铁长枪,加上你挥舞的惯性,砸在人身上非死即伤!沈砚身上只有最基础的皮甲,这太危险了!”
“徐导,您不是要最真实的战场感吗?”楚枭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如果连这点危险都不敢冒,那还谈什么硬核武侠?大不了,我下手的时候收着点力就是了。”
这分明是阳谋。
楚枭就是要利用兵器的绝对重量优势,在开机第一场戏里给沈砚一个下马威,把试镜那天丢掉的面子狠狠踩回来。
“不行!我不同意!”徐克明断然拒绝。
“我同意。”
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土坑边传来。
沈砚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