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收起脸上的笑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半小时后。不过,你今晚的戏台下,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陆建平?”
“对。”林晚将手机屏幕转过去,“星光传媒的股价今天跌停了,他坐不住了。他正带着几个相熟的喉舌媒体赶往片场,名义上是探班,实际上是想强行按着你的头,拍几张你跟顾临舟‘相谈甚欢、双雄合璧’的照片。他要用这种方式向资本市场证明,星光依然掌控着这部电影的话语权。”
沈砚听完,伸手理了理暗红色飞鱼服的袖口,将一丝极其细微的褶皱缓缓抚平。
“探班?”沈砚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夜宵,“好啊。既然陆总大老远跑来送热度,那就让他坐在监视器后面,睁大眼睛好好看。”
……
晚上八点,一号实景棚,诏狱布景。
空气中弥漫着道具血浆和潮湿发霉的腥气。
陆建平到了,排场极大。
四名黑衣保镖在前面开道,身后跟着三四个扛着长枪短炮的娱乐记者。
顾临舟一看到陆建平,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眼眶一红就扑了过去:“舅舅……”
“闭嘴!没用的东西!”陆建平压低声音,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骂道,“把眼泪给我憋回去!今晚有媒体在,就算你心里怕得要死,在镜头前也得给我装出个势均力敌的样子来!星光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训斥完外甥,陆建平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大步走向监视器区。
“陈导,辛苦了。”陆建平假模假样地跟陈凯握了握手,随后转过头,目光如毒蛇般锁定了站在一旁的沈砚。
“沈砚,演技不错。”陆建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阴鸷,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敲打,“但年轻人,锋芒太露容易折断。这圈子讲究和气生财。今晚有媒体朋友在,我希望等会儿的戏,能体现出‘双男主’的张力。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这番话,是警告,也是威胁。
下之意:你今天必须收着演,给顾临舟留足面子,配合我拍完这场公关戏。
沈砚抬起眼皮,深渊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陆建平。
“陆总。”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戏台上的张力,是靠本事接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让出来的。只要顾老师接得住,我这把刀,随时可以钝一点。”
陆建平被这颗软钉子顶得呼吸一滞,冷哼一声,带着媒体记者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监视器后方。
“各部门注意!”陈凯才不管什么资本不资本,他只认戏,“《长夜将明》第十八场,诏狱诛心!action!”
打板声落下。
昏暗的诏狱内,火盆里的炭火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三名皇子的死士被铁链死死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
顾临舟被两名东厂番子按在太师椅上,被迫观看这场处刑。
沈砚出场了。
他没有带刀,也没有拿那些粗笨的刑具。
他迈着极轻的步伐,走到烧红的炭火盆前,用铁钳夹起了一根足有三寸长的银针。
动作极其优雅、缓慢,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残忍。
沈砚走到一名死士面前,没有任何废话,手腕一抖,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痛穴。
“啊――!”死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沈砚微微蹙眉,仿佛嫌弃这声音太过粗鄙,脏了他的耳朵。
他从袖中抽出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吵死了。”沈砚的声音轻柔、黏腻,尾音拖得极长,“殿下,您养的这些狗,叫声真难听。”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顾临舟。
顾临舟看着那根还在滴血的银针,再对上沈砚那双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发抖。
他想起了陆建平在监视器后的死命令,想起了那些对准自己的媒体镜头。他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大喊出那句剧本上的台词:“魏无极!你这阉党,有种冲我来!”
可是,就在他张开嘴的瞬间。
沈砚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