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怎样的笑声啊!
非男非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将整个世界踩在脚底的疯狂,又夹杂着一种即使拥有天下、也填不满胯下那二两肉空虚的绝望悲凉!
沈砚一边惨笑,一边猛地向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铜镜上。
他伸出沾着自己鲜血的手指,在冰冷的铜镜表面,轻轻地、痴迷地抚摸着镜子里那张扭曲的脸。
“万岁爷……”沈砚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呢喃,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怨毒,“您割了奴婢的根,奴婢……就断了您大梁的龙脉。这天下,谁也别想完整……”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砚眼底的癫狂如潮水般褪去。
一秒钟。
仅仅一秒钟。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阴沉、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东厂提督。
他缓缓捡起地上的中衣,重新披在身上,一丝不苟地系好衣带。
最后,他对着铜镜,极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转身,一步步走入了卧房的无尽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面沾着血痕的铜镜,在微光中泛着冷意。
“卡……卡……”
陈凯的声音在空旷的实景棚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颤音。
大刘扛着机器,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我艹……”大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镜头里定格的画面,声音都在发抖,“这特么是人能演出来的?我刚才扛着机器,感觉他下一秒就要从镜子里爬出来掐死我……”
林晚站在监视器后,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所谓的“演技炸裂”,但那些在沈砚刚才的表演面前,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的汇报演出。
那种把灵魂剥开、揉碎、再拼凑成一个怪物的极致拉扯,让她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一阵窒息。
陈凯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监视器上的回放,一遍,两遍,三遍。
足足看了五分钟,这位在片场以暴君著称的第五代名导,突然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烟斗,狠狠砸在地上!
“砰!”
烟斗碎裂,陈凯却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神作!这就是老子要的神作!”陈凯冲着黑暗中大吼,“沈砚!你特么给我出来!”
沈砚从阴影中走出来,身上已经披了一件剧组的军大衣。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肩膀上的血痕还未干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寂。
“陈导,能过吗?”沈砚平静地问。
“过?你特么管这叫过?”陈凯一把抓住沈砚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眼底全是狂热的血丝,“沈砚,我陈凯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只要这部电影能过审上映,明年的金龙奖最佳男配,如果不是你,老子亲自带人去砸了评委会的场子!”
金龙奖,华语电影最高奖项。
对于一个刚刚从网剧圈跨入电影圈、甚至半个月前还是个底层替身的新人来说,陈凯这句话的分量,重得足以让整个娱乐圈引发地震。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狂跳的心脏,踩着高跟鞋走上前。
“陈导,这场戏,不能只留在正片里。”林晚的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制片人的野心,“陆建平不是想用资本压死我们吗?我要把这段独角戏的三十秒无声剪辑版,直接作为《长夜将明》的首支概念预告片,明天一早,全网发布。”
陈凯一愣,随即猛地拍手:“好!就用这个!老子要让圈子里那些只会瞪眼抠图的流量看看,什么特么的叫真正的演员!”
林晚转头看向沈砚,目光灼灼:“沈砚,准备好迎接真正的风暴了吗?这段预告片一出,你不仅会抢走顾临舟所有的风头,你还会成为整个流量体系的公敌。陆建平那帮人,会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沈砚拢了拢身上的军大衣,看了一眼那面冰冷的铜镜。
“林总。”沈砚的嗓音在午夜的实景棚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他们如果觉得我是眼中钉,那就让他们来拔。只要他们,不怕崩了牙。”
次日清晨,八点整。
当整个娱乐圈刚刚从昨夜《影刃》的爆火余波中苏醒时,星辉传媒官方微博,以及《长夜将明》剧组官方账号,毫无预兆地联合发布了一条三十秒的无声视频。
没有标题,没有文案。
只有一行血红的小字:长夜将明?魏无极概念预告。
视频里,没有宏大的特效,没有华丽的打斗。
只有沈砚在铜镜前,从解衣、自厌,到那癫狂一笑,最后重归死寂的三十秒微表情特写。
没有声音,但那种穿透屏幕的窒息感,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所有点开视频的网友的喉咙。
仅仅十分钟后。
微博热搜榜第一,瞬间被一个全新的词条空降霸占。
#沈砚铜镜前的三十秒#
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深红色后缀――爆。
而在星光传媒的总裁办里,陆建平看着手机上那段无声的预告片,手里的咖啡杯“咔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知道,顾临舟的男主光环,在这个三十秒的视频面前,已经连一块遮羞布都不剩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