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京郊影视基地,一号实景棚。
整个剧组已经被彻底清场。
几百号人的团队,此刻只留下了导演陈凯、制片人林晚、主摄像大刘,以及两名负责收音和灯光的核心助理。
棚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杂音。
布景是魏无极的私邸卧房。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极度的阴暗与空旷。
正中央,摆着一面巨大的、打磨得泛着幽冷黄铜光泽的落地铜镜。
陈凯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捏着一个没点燃的烟斗,手心全是汗。
作为第五代名导,他拍过无数影帝影后,但他知道,太监的“残缺心理”是华语电影里最难跨越的雷区。
演浅了,像个只会捏着嗓子装模作样的变态;演过了,又会流于浮夸的歇斯底里,让人觉得油腻作呕。
他要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将灵魂活生生撕裂的痛楚。
“陈导。”林晚压低声音,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了。”
陈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监视器屏幕,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鬼神:“《长夜将明》,魏无极独角戏。大刘,机器架稳。action。”
没有打板声。
卧房深处,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缓缓走入镜头。
沈砚没有穿那件象征着极权的厚重飞鱼服,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脚步极轻,像是一具游荡在深宫里的孤魂。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铜镜前,停下了脚步。
灯光师按照预定方案,给了一束极其微弱的顶光。
这束光打在沈砚苍白的脸上,在眼窝和颧骨处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有一种近乎病态的锋利。
大刘扛着机器,屏住呼吸,将镜头缓缓推近。
铜镜里,映出了沈砚的半个身子。
他没有立刻做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足足十秒钟,画面静止得像是一幅油画。
就在陈凯忍不住想要开口提醒时,沈砚动了。
他缓缓抬起双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中衣的领口上。
“嘶啦――”
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在收音麦克风里被放大。
沈砚慢慢地、一点点地解开了衣带。
中衣滑落,露出了他苍白、精壮的胸膛,以及背部那道因为前几天实景爆破而留下的、还未完全褪去的真实红肿疤痕。
但他没有看那些疤痕。
他的目光,顺着铜镜里的倒影,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个镜头刻意避开、属于男人最隐秘的“残缺”位置。
那一瞬间,监视器后的陈凯和林晚,同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沈砚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在片场展现出的魏无极,是权倾朝野的阴冷与暴戾;那此刻,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种极度的、深入骨髓的自卑与厌恶。
他的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但没有眼泪。
魏无极这种人,早就流干了眼泪。
沈砚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突然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很快,他的肩膀上被抓出了十道刺目的血痕。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的喉咙里,开始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一只被踩断了脊骨的野狗,在漏风的风箱里苟延残喘。
“嘶……嗬……”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压抑。
突然,沈砚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原本的自卑与厌恶,在这一刻,被一种极其恐怖的、扭曲的狂妄瞬间吞噬!
他的嘴角开始向上牵扯,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微微痉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地,裂开嘴,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